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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楔子

小说:

你在我的白日飞行

作者:

长腿的雪兔子

分类:

现代言情

《你在我的白日飞行》

文/长腿的雪兔子

晋江文学城首发 2026.5.10

“每个人的青春都是一场盛大的白日梦,充斥着时代的狂想与罗曼蒂克。庸俗、荒唐,也朦胧、新奇。终于在某个漫长的苦夏,我剥离出那段参差的梦境,看见盛长希变成一只鸟,降临在雪白的忍冬花上。”

——《布吉岛回忆录·二〇一八》

*

门铃又一次在CET(中欧时间)八点准时响起。

狸花猫从岛台跳下去,端坐门厅正中。

时因往门前一瞥,迟疑了几秒。视频里的人已挑眉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这次是个黑人女孩。

夹克完全脱色斑驳,袖口短了,卡在手舟骨往上三四寸的地方。皮很干瘪,糊连五指关节的同时,被礼品袋勒出黄白相间的条纹。

偶然一阵风过,女孩鼓胀得像纸扎的稻草人。

但掌心捧的怀表岿然不动。

近一个多月,时因几乎天天都和这枚怀表打照面。

K18金壳、珐琅白盘、蓝钢指针,昂贵的三问表一如既往,也不知疲倦,叮叮当当报了时。

这样格格不入的搭配,只为风雨无阻送餐点,着实令她毛骨悚然。

度过最早的恐慌后,时因立刻向警局报备,在隐蔽处装了监控,却始终一无所获。

她住北郊区,便宜、便捷,离火车站很近。这里是境内最易出事的地方,也不过偶尔能听闻一起持械伤人。

何况来她这的,大多是贫苦女性。和新闻里凶神恶煞的壮汉截然相反。

年轻女孩擅长找门牌,看着也纯粹。至于年长些的——没进入冬令时以前,邻居曾带着一个半瞎的老太太上门找她,大概是看金怀表的面子。

“这里住的是不是Irin?一句话她问了六遍。”法国来的金发女人摊手,模仿旁边老太太按表弦,衬裙波点在时因眼前一晃又一晃,笑颜夸张到滑稽,“Sechs Mal(六遍)!Mann!”

重复了六遍动作,她又热情八卦起来:“找这么个托,逊爆了!所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

时因在报时声中忍俊不禁,比她更想知道怀表的主人是谁。这样的奢侈的艳遇,她估摸着自己可能消受不太起。

奥地十一月又冷又潮,时因缓过心悸拉开门,就听到黑妹欢快的颤音。

“Irin小姐,愿您永远健康幸福!”

齐整白牙咧开一条线,她微微抬头,嘴立刻变成了圆:“哦,您真漂亮!”

风吹散时因颊侧的一点红晕,她在黑妹崇敬的眼光里,递出一双棉质手套。她的手真的很凉啊,时因想。但她笑得灿烂,将时因心底最后的疑虑也熨平了。

时因莫名想到忍冬花。好怪,明明哪里都不像。那份韧劲又和“凌冬不凋”的名释对上了。南北朝的一句医录,居然跨越千年在异国他乡重新迸发了生命力。

一点小恩惠,小姑娘倒欣喜若狂,当即戴在手上,揣着表滔滔不绝祷告感恩。

最后留下一句话。

“Sch?ne Dame, der Herr meinte, als er heute morgen aufwachte, hat er pl?tzlich so sehr Lust, zu dir zu kommen.”

(美丽的小姐,先生说今天醒来时,他突然很想来见你。)

两人素未谋面,这话的措辞显得有些暧昧,并且他也没来。时因未戳破那层体面,语带惋惜:“替我谢谢他。”

回到屋内,小霸王猫昂首挺胸等着投喂,身形笔直得像音乐节治安的士兵。

时因拆开封条,看到最上面烘干的鱼肉丁和蔬菜泥饼干。蹲下一边捏着下垂的猫肚,一边拨开猫试探的花臂。

半晌仰天轻叹:“人家几顿猫饭就能把你收买,昨天上称都15斤了,大肥猫!”

发腮猫咪装起聋,用一个懒腰来回应羞恼的主人。滑头得令时因痛心扼腕。

猫叫西梅,是她刚到奥地时捡的小流浪。彼时半个巴掌大的小狸花,如今已是八岁半高寿的老公公,可谓时光如梭。

最终时因还是掰了半块蔬菜饼干。

西梅很不满意,朝她打个喷嚏跑开了,没忘叼走少得可怜的饼干。

时因的iPad还连着视频。

镜头里,寇淮半张脸都缩进冲锋衣。

他眉眼凌厉,不说话时很有城市精英的架势,也曾靠脸封神,迷倒了一大片音乐学校的学妹。

但只要他开口,再“阳春白雪”的调也只能谱进“下里巴人”的曲。一字评价,俗,多几个字,真特么够俗。

用他自己的话说,人生恣意能得几年,小爷先快活了,不懂欣赏的拜拜您嘞!

寇淮看她重新坐下来,正把蓝袋子里的餐食一样一样拿出来,揶揄之意就再藏不住。

“这都收多久了,还没见着人呢?”

时因不置可否。

酒心巧克力、火腿薄脆,搭配一杯尚温的深烘拿铁,很标准的欧式早餐。

附送的卡片上飞舞了一句德文:“我在幸福的门外,却一直都进不来。”

蔡依林的《倒带》。

发现她似乎在走神,寇淮清嗓接回之前的话题:“洛林医生既然说要多出去散散心,这次就是好机会。”

Mila Lorraine是她的心理医生。

九月底,她意识到可能在被人高度关注时,又开始有焦虑症的躯体反应。Mila建议她换个地方住一阵,被她婉拒了。

十一月末还要巡回演出,训练如火如荼。

可就是这样,腕尺神经也随之出现问题。她连长笛都握不稳,被迫告了假。

寇淮和她同一年来的奥地,读一个学校,但比她早毕业,混得风生水起。

两年前当上了乐团的音乐总监,跟基金会关系铁,团里人多少会给他分薄面。

连带时因沾了光,才进团一年,就成了委员领导跟前的小红人。

寇淮说的好机会,是指挥Jonas的订婚宴。地点定在隔壁因省,请帖半个月前就在她工位上了。

时因一向对这类应酬的场合敬谢不敏,何况她撞破过Jonas和一名小提琴手的恋情,非正式场合的见面总觉尴尬。好在他只是客席指挥,年底就该走了。

而她犹豫的理由很简单。

订婚宴的女主人,是她导师的曾孙女。不管Jonas在她眼里是个怎样的烂人,导师这次肯定会就席主持。

洛伦茨教授年底就满九十岁了,能参与的宴会屈指可数。她很久没见洛伦茨教授,又不太愿意错过。

只是一直没能说服自己。

“我知道,你不喜欢Jonas这个人。但你是去散心的,犯不着跟他计较。”

“嗯,不计较。”

寇淮合上办公电脑,揉着泛红的眼眶,语重心长:“因省这回承办的滑雪赛事场面可不小,票宿全包,去了不亏哦。”

时因说她对极限运动抱有敬畏心,极少涉足,亏不亏还有待商榷。

他也没死心,循循善诱:“洛伦茨教授在古典音乐界的声望不用我多说,他曾孙女大提琴拉得好,很多演奏家、作曲家、名流都要到场的。诶,你听说过RCM(皇音)的Noah教授吗?他好像知道你……”

这名教授曾在白金汉宫演出,被授予了名誉勋爵。当然最重要的,能在华人圈出名,归根结底因为他是个华裔。

时因狐疑地眯起眼,寇淮知道她感兴趣了,继续唾沫横飞:“他和洛伦茨教授是忘年交,他爱人之前蝉联了留声机奖好几届的年度钢琴演奏家,他继子还是Cambridge(剑桥)的数学高材生……”

“算了我不说了!”

寇淮这人,嘴上一贯没个把门,这回倒知道是人家隐私了。

时因几乎在他说出来的同一时刻,想到了大洋彼岸的另一个数学天才。舌苔泛苦,她只是浅浅一笑,没说话,继续听他唠叨。

这么多年,寇淮只要拿她没办法,就开始打感情牌,把从前追她时说过的漂亮话再抖落一遍。

那时她年轻,十七岁,没信他胡诌。

这会她已经快二十七了,听得直打哈欠。

“总之,洛伦茨教授很希望你去,他还希望你早点好起来。Irin,教授说的对,你的灵气、你的才华是还没被挖掘的宝藏,停在这太可惜了。”

她看他一脸便秘的神色,知他意不在此,只好勉强应下,而后好整以暇的:“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殷勤地替教授说话,有什么秘密交易瞒着我?”

寇淮嘿嘿笑:“十五年的交情,哪能为外人坑你。还不是老教授为了请到你,想用美男计,就把他曾孙留下了。我好奇死了,这小子约你没?”

Moritz昨天确实发了消息,约她今天的下午茶。时因如实以告。

寇淮两眼放光,像个老妈子一样碎碎念:“别说你没心动,Moritz那张脸帅得人神共愤,你要抓紧机会……”

时因指间夹着写歌词的卡片,漫不经心一掀,反而借天光看清暗纹压花的痕迹:

“Als ich heute morgen aufwachte, hatte ich pl?tzlich so sehr Lust, zu dir zu kommen.”

(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突然很想见你。)

粉白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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