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下午时分,温暖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扉,照入御书房。
萧含光展开手中明黄色的卷轴,凝望着右侧朱笔写就的“澹台恭”三个大字,忽觉得刺眼,便点燃烛火,将圣旨举到烛火前。
就在卷轴即将就火之时,终是泄了气,将卷轴重新收起。
这道圣旨是扬州都督的任命诏书,她已拟就很多天了,却始终放在案头,没有正式廷发。一镇都督的任命绝非小事,圣旨一旦发出,便再难更改。
这几日,她又读了不少史书,思考历代王朝的兴衰。
若纯粹以帝王心术权衡,太皇太后所言不无道理。若想国祚久长,必须防微杜渐,避免军权过于集中,以至尾大不掉。然此法只可守成,若想要开疆拓土,则需明君良将彼此信任,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给澹台恭的任命一旦下达,就算日后勉强推进北伐,难保八年前的旧事不重演。将领各怀心思,兵马粮草调度掣肘,甚至遭遇自己人的冷箭。她心中着实犹豫,难以决定。
她拧着眉,将圣旨扔在御案之上,沉沉叹了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根竹签来。
灯光摇曳,照亮竹签上的小字:春庭梨花照归人。
那天在净慈寺,宋海晏摇动签筒时,这支竹签坠到她的衣襟上。她分明记得自己将这根竹签放回签筒之中,不料回到宫中,这竹签竟从衣襟里滑了出来。她想不出这支签是怎么出现的,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指尖捻着竹签翻转,背面的字迹便露了出来:中签。起念即觉,一生一重。
“春庭梨花照归人”是指两日前她和宋海晏在思园的相见吗?
“春庭”有了,“梨花”有了,“归人”是谁?是她,还是宋海晏?
“起念即觉,一生一重”又是什么意思?
犹疑之间,白令瑶入内,奏道:“陛下,静仪师太来了,说是特来替陛下问诊,看蛇毒是否痊愈,正在外殿候见。”
萧含光道:“你先请师太到明光殿奉茶,朕马上就去。”
年前,萧含光在鸡笼山遇刺,中了蛇毒。经过静仪师太施针祛毒,业已痊愈。静仪师太还不放心,每隔十天都要入宫复诊,今日正是复诊的日子。
萧含光入明光殿时,静仪师太正跪坐在茶几前的蒲团上。
静仪师太出身沙门,不习惯有人伺候,白令瑶只备好煎茶器具和静仪师太最爱的玫瑰花茶便退下,由她自便。
见皇帝进来,静仪师太连忙起身,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陛下圣安,贫尼稽首。”
萧含光请静仪师太入座,随即在对面坐下,伸出右手。静仪师太细细诊脉之后,道:“陛下身体底子不错,余毒已清,不会复发。”
萧含光稍稍松了口气,又听静仪师太道:“只是陛下心气郁结,神思不舒,恐怕有损心脉。不知陛下遇到了什么难事?”
萧含光自幼在静仪师太膝下长大。成为皇帝后,为免身份暴露,两人不再以师徒相称,但她对静仪师太始终有一份孺慕之情。她最近因澹台恭的任命与宋海晏心生嫌隙,心中惨痛忧闷,身边却无一人可以言说,此刻见到静仪师太慈爱的眼睛,忍不住将一腔郁结倾吐:“不瞒师太,朕确有一事,实在难以抉择……”
她便将与宋海晏因北伐及扬州都督人选产生的争执,一一道来。
静仪师太静静听着,末了只道:“朝中之事,贫尼不敢妄加置喙。但凡人蒙昧,皆因不明自性,而生出迷障。若能明心见性,则其惑自解。”
“师太此言何意?”萧含光追问。
静仪师太不答,她伸手取过一只白瓷茶杯,倒了一杯水,推到萧含光面前,道:“请陛下饮水。”
萧含光端起茶杯,将水一饮而尽。
静仪师太问道:“请问陛下,这水有何色,有何味?”
萧含光答道:“只是白水,并无滋味。”
静仪师太取了一只茶壶,放入一朵含苞的玫瑰,置于茶炉上烹煮。不多时,壶中茶汤渐染玫红,花苞在沸水中缓缓舒展,如美人初醒。她倾出茶汤,推到萧含光面前:“请陛下再尝此杯。”
茶汤入口,先是玫瑰的馥郁,继而微微发苦,咽下后却有甘醇从喉间漫开。
静仪师太再问:“请问陛下,这水有何色,有何味?”
萧含光如实道:“水呈瑰红,初尝微苦,回味甘甜。”
“人之一生,就如同杯中之水,本来寡淡,无色无味。”师太执壶添水,火苗舔着壶底,发出细微的声响,“要让这水有滋味,需加一味引子,以火烹煮。火愈烈,花愈盛,滋味便愈浓。于茶而言,引子是这玫瑰;于人而言,便是心中念求。凡人一生所求,不过是这沸水翻腾后的百般滋味。”
她抬眸凝视萧含光,目光如深潭:“陛下天性如水,幼时在药师庵清修,更添几分冰冽。而宋将军性如烈火,正因这点火,才让陛下心中生出念求,寡淡之水便有了滋味。贫尼说得对吗?”
萧含光微微一怔,最终点了点头。
静仪师太取了两只杯子,一只倒入白水,一只倒入煮沸的玫瑰花茶,将两只杯子推至茶几中间。
“陛下如何抉择,但看陛下如何自观。”师太双手合十,语意幽渺,“是为空寂澄澈之白水,抑或百味俱陈之甘茶……”
萧含光若有所思:“多谢师太指点。”
***
卧室之中,宋海晏幽幽醒转,后脑勺一阵疼痛。
他撑着床榻坐起,恍惚着记起两日前的事。他醉酒之后,在那棵老梨树下睡着了,后来,皇帝来了,宿醉之中自己说了什么也记不太清,只记得她来抢自己的酒坛,他脚下不稳,撞在墓石之上。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那天晚上她对他说的话。
【阿晏,不是钱粮的事。是最近诸多事情搅在一起,我实在焦头烂额,暂时无心于此……】
【还有一事,太皇太后说澹台恭从前是从扬州军出来的,又经验老到,建议让他接任扬州都督一职。我想着萧旷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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