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马上就要过九月的日历了,气候还是热得邪乎。夏天如此漫长而炎热,不知道今年的冬季又会给大家一个多大的惊喜。
刚下车站,藤咲的刘海就已经黏黏糊糊地粘在了额前,他在附近的百货店买了两个发卡,也不顾好不好看了,把大半的头发都夹在了脑后,露出了冒出一颗小痘的额头。
青山沙罗时不时抱怨,高强度的拍摄让她的脸上爆出了好几颗痘痘。为了不影响上镜,她只能在痘痘滋生的时候就把它挑破,消毒后再敷上凡士林软膏保湿。否则的话,等上了妆,肯定又是红肿一片。
一个多小时后,禅院家的木色大门终于出现在藤咲的眼中。白墙后面的枝丫已经高过了矮墙,正有与屋外树木媾和的意思。
心痛地付了出租车车费后,藤咲的口袋已空空如也。虽然账户里还剩一些,但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让自己的账户重新归零。
门房正在小间里打着瞌睡,透色的窗户后面摆着一杯泛着冰块的碳酸饮料。
见大门紧锁,藤咲便敲了敲门房的窗户,里面偷懒的家伙打了个激灵,一下子清醒过来。
青年被贴在玻璃上的脸吓了一跳,他睁大了眼睛,忍不住作道:“有预约吗?”玻璃窗被推开,陌生的来访者也往后退了一步。
有些眼熟,但看模样并不认识,门房狐疑地取出登记预约的名录,“请问阁下的名字是?”名录上最新的名字是来自加茂家的少爷加茂明。
藤咲不可置信,忍不住说了些没用的废话。
“是我啦!”他还以为门房能够认出他呢,可这段时间,他不仅给头发来了好几次洗剪吹,连皮肤都晒黑了,怎么看都不像是原先的雪人。
门房依旧困惑,熟悉感如影随形,只是他依旧没能从那些五官中寻找到可以断定身份的内容。好在距离家门口还有段距离的时候,藤咲就已经通知了爱鸟。
爱鸟推开大门,目光很快聚焦在与门房僵持的男孩身上。她忍不住捧住藤咲的脸,心疼道:“怎么瘦得这么多,这是晒伤吗?”
面对这个把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姐姐一样的女人,藤咲任其揉搓着脸蛋。他含糊地说了声“不是”,提起手里的带孔容器,金鱼正一上一下地浮动,“我把金鱼带回来了。”
门房的青年“哎”了声,终于弄清了是谁回来了。他快步从隔间里走出来,将大门完全打开,不停地鞠躬道歉着。猛地他想起来,自己的碳酸饮料还摆在明面上,只能祈祷别人没有注意到这小小的痕迹。
好在他遇到的并非是那些看不得他们这些小人物们休闲片刻的老爷夫人们,如果是阳子夫人的话,恐怕会对他刻薄地指责。
藤咲的身体和爱鸟贴得很近,一路上他唠唠叨叨,说了些有的没的。藤咲谈起自己的打算,虽说赤子只是一条没什么意识的金鱼,但木雕留在身边久了也会有感情,更别提一只活生生的动物了。虽然它没法像猫猫狗狗那样及时地给予回应,只是看到它无忧无虑地摇晃着身体,藤咲的心情便会变得比之前好上一些。
“我明白了。”爱鸟答应得很快。眼见着藤咲往旧庭的方向走,她及时打断了对方的脚步。
自己的住所在没有通知的情况下被拆了个精光,藤咲露出了迷茫的神情。
“爱鸟住在哪里呢?”
离家出走的那一天,藤咲却觉得自己有些可耻。他把金鱼带走了,却把爱鸟留在家里。
爱鸟在家里会被人欺负吗?藤咲问她。想到自己尴尬的处境,他便有些笑不出来。不错 既不是父亲亲生的孩子,也不是与哥哥有着血缘关系的弟弟,若是他们不抚养自己也没一丁点错误。可一想到自己之所以会留在这里,是因为哥哥不停地发脾气,央求,挽留,所以母亲拿了一笔钱就离开了。
回来看看我吧。藤咲想,在你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的时候,能不能回头看看我呢?
爱鸟对藤咲说,她一点也不害怕,她已经三十多岁了,懂得了很多,又遇见了很多。比起担心自己——这话说得实在是有些杞人忧天,她更担心缺乏了人生经验的眼前的这个孩子。看着他从一个只会哇哇大哭的婴儿长成现在的模样,惹人心烦地大声啜泣,到现在令人心动的微微一笑,只觉得对方真是可怜又可爱。
藤咲想要牵一牵爱鸟的手,只是到了庭前,他又不好意思地把手指缩回了背后。
沿着点缀在草坪内的飞石走了一会儿,便看见赤红的水上浮桥。一抹抹的金红亮光在水光下一闪而过,藤咲在桥头驻足观看,丹顶、秋翠、红叶成群结队地穿过桥梁的底部。比鱼苗大不了多少,看起来是刚刚入池不久。
藤咲夸张地“哇”了一声。以设计的审美来看,这里本不应该饲养以红色为主调的金鱼,丰富的撞色才能制造天地水的落差。但以他个人的审美来瞧的话,玄色、金色的金鱼,前者太过深晦,后者则太过晃眼。
望着一闪而过的粼粼的波光,藤咲磕磕巴巴地说了一句,“好多鱼啊。”
爱鸟道:“过了冬季,恐怕得重新投入一批。”这些金鱼尚未经历过凛冬,一旦寒风袭来,不知道会夺走多少条脆弱的生命。
藤咲点了点头,如果把赤子放在池塘里,它肯定会暴毙的。
沿着浮桥快步走了会儿,两人终于穿越了日光区。藤咲习惯性地把鞋丢在长廊上,眼前的和室在普通的纸门内又拉了一道玻璃门,开门的时候他差点一头撞上干净得透明的全扇玻璃。
望着室内整洁一新的布置,藤咲仿佛闻到了木屑的气味。进入室内的瞬间,他确确实实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回过神来时,藤咲打量起周围的摆设来。
迎面而来的是一扇巨大的四季花物语的屏风,暗色莺色的墙布上挂着老绢布的行草。数了数榻榻米的数量,藤咲只觉得大厅太过充裕了。只摆了张四方的矮桌和边柜,其余部分空空如也。
爱鸟解释道:“另外的品类还没有到货,估计还得等上个把月。”
藤咲本来想说:没关系啦,反正他就来家里转一趟,马上就得回学校了。
望着崭新的、无人居住过的新屋,担忧压过了一开始的喜悦。
他又分别去书房和卧室转了圈,藤咲原来的收藏品已经全部转移至接着天花板的一体式书柜内。影碟和杂志们分门别类地放着,不复先前的混乱感。
房间太大了,大得惊人,大得不像话,和樱桃馆里的房间完全没法比。
藤咲讷讷道:“这里真的是我的房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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