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琼华殿偏殿。
四姑娘霜儿正扯着她脖子上的嵌宝镶白玉的金项圈给她三哥哥萧知焕看,一旁的二公子萧知阳听到她发出那点动静,轻“啧”一声,歪靠到雕花木椅上打量殿内的丫头们。还别说,国公府的姑娘就是不一般,这殿里伺候的人都比往日齐正多了。
萧知焕面色不变的端着小巧的青玉莲瓣碗,喂妹妹吃那雪耳红枣蜜果羹,仿佛没听到他嫌弃不耐的声音。
玉竹进来添茶,瞧见四姑娘还在吃,当即就吓了一跳。方才已吃了一碟金乳酥,这眨眼间便又用了两碗雪耳红枣蜜果羹,万一夜里积食了可如何是好。
赶忙冲了消食茶送来,亲自喂着她喝了,才叫了崔氏的侍女小秋哄她出去玩。萧知焕放心不下,与萧知阳告了声罪,也跟了出去。
挂了青玉风铃的抄手游廊下,正亮着两排红木花卉六角宫灯,每一对上面的花卉都截然不同。见过了各司管事,殿前的空地上便又摆了不少盛放的牡丹花。
晚风吹动之间,珠玉碰撞,甜香扑鼻。
四姑娘牵着哥哥的手从这头走到那头,也不说话,只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往上看那宫灯上的花样。
康王从前头回来,瞧见兄妹两个,心下有些诧异,“你两个在外头晃荡什么?”。
萧知焕恭敬答道,“儿臣疏忽,叫妹妹多吃了些,带她出来走走,好消食”。
“噢”,康王应了一声,随口问道,“你大哥和二哥呢?”。
“世子去揽月阁探望郡主了,二哥在偏殿吃茶”,他老实解释两人停留的缘由,“王妃吩咐,叫我们稍后送夫人们回去”。
得知那二人不在殿内,康王便放心了。他最不爱看妇人们围在一起勾心斗角,也没久留,对四姑娘说了句,“贪多不烂,你已是大姑娘了,该懂事些了”,就回了后院。
也不进屋,就在珠影廊下那逍遥椅上坐下,听着潺潺水流竹叶簌簌,悠哉的望着那一地的珠光,很是惬意。
玛瑙从小厨房端了雪耳红枣蜜果羹,并着两样点心送来。正吃着的时候,慧心带着两个小丫头抱着四匹布料从后头回来了。
“怎么一下取了这么些石青布料?”,他随口问道。
就算是要给他裁衣一匹也已足够了,取这么多,难不成还有那三个小子的份?
贤惠是好,只是这父子同着一色却不大妥,晚些还是要与她说一声才是。
慧心福身一拜,恭敬答道,“回王爷的话,王妃要为四位夫人裁衣”。
康王放下了汤羹,突然觉得碗里那蜜果有些倒牙。
慧心又福了一福,带着小丫头去了里头安放这几匹料子。
她是故意这会才取了回来的。
纻丝而已,后头库里百匹不止,给了便给了。可凌罗阁那管事扯着先王妃给她们姑娘没脸的事,却不能就这么算了。
“可叫人去前头禀了王妃了?”,她问铺床的文心和玛瑙。
玛瑙点头,勾手示意她附耳过来,轻声道,“一炷香前,传了于妈妈进殿”。
那老婆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昨日她们去拿对牌,可是废了好一番口舌才理清了带回来。
慧心担心自家姑娘在那老婆子跟前吃了亏,嘱咐了玛瑙几句,便急慌慌的也往前头去了。守在殿外的珍珠玉竹几个一瞧见她,就赶紧迎了上来,压着声音问,“王爷催了?”。
慧心摇头,见琥珀和翠竹不在,便知里头是在追究昨日那些涌过来看热闹的人,想进去瞧瞧,却被两人一起拦住。
王妃是以冒传主令的由头问罪的,她们不能再明知故犯。
慧心无法,只好也守在了殿外。
康王亲口交代了,要给这先王妃身边的旧人留两分体面,魏婉清便听令的给她留着。将殿内伺候的人都遣了出去,只留那日在门口照看的琥珀与翠竹。
只可惜,那于妈妈却不是个见好就收的,张嘴就是,“哎呦,您这可就为难老奴了。昨日府里忙的不着边际,那些人老奴只顾上瞧了一眼,便又赶紧去忙夜里的筵席了,这一时半会的还真说不出个谁来”。
翠竹跟着帮腔,“是啊,王妃,于妈妈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又整日忙着后院的大小事,昨儿个说过的话,今儿个就忙忘了也不是故意的......”。
于妈妈脸色变得不好看了。
她昨日已夸下海口,府中草木花石无一不知,若今日就换了口风,以魏氏这兴师动众的模样,怕是会治她个欺瞒主上的罪名。
想到此,她端起四足八方梨木香几上的瓷青莲纹茶盏,手上金镯丁零当啷,“姑娘这是哪里的话,奴婢是上了年纪,可也还没到那耳聋眼花的地步。只是整日确实不得空,一时半会真想不起来。这等假冒主令的奴才确实不罚不成,待奴婢回去细细想想,定然一个都不会放过.....”。
那可不行。
魏婉清大晚上将人传来,为的就是要打她个措手不及。若让她回去,那何必费这功夫,叫那三人回去传信就是了。
一个眼神过去,琥珀也开口了,“王妃,于妈妈整日忙的不得空,就别再叫她老人家为这事劳心了”。
她善解人意的说道,“奴婢们不才,虽不记得那二十六个都是谁,可妈妈她昨日说的那几个院子却还是记得的。咱们院子里的李婆婆孙婆婆也都是在府里伺候的老人了,说起先王妃刚入府的事都头头是道,认几个人应当不成问题,奴婢与翠竹明日带着她们各院走一趟,您看如何?”。
于妈妈这下是真慌了,几个人哪几个院子都记得,真要叫她们带着那几个吃里扒外的去了,还不得都揪出来?
不行不行,这可不行。
她讪笑着挪到椅子前段虚坐着,做出一副为魏婉清着想的样子,“几个不老实的奴才罢了,奴才下去罚了就是,王妃才刚入府就如此兴师动众,怕是会有损您的名声”。
魏婉清放下扇子,不紧不慢的说道,“妈妈此言差矣”。
“咱们府里这四位夫人,都是上了皇家玉牒的正五品诰命夫人。这事要往大了说,可是伪造命妇口谕”。
“这...这...”。
“府里来往的官眷亦都有品级,若一个个的都扯着主子的幌子跟人胡说八道,这阖府的名声都毁了,本宫的名声还能好到哪里去?”。
“这,这他们定是不敢的”,于妈妈弱声道。
魏婉清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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