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青鸾!”灵羽振着翅膀落在她肩头,“宫门前摆了个奇怪的铜箱子,侍卫守得严严实实,宫人路过都不敢多看,风锐说,那是太后新设的东西,叫什么铜匦!”
青鸾抬眼看向灵羽:“铜匦?你看清楚了?模样如何?可有说,这铜匦是用来做什么的?”
“看清楚了!”灵羽用力点头,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四方四足,铜铸的,上面还开了四个口子,每个口子都封着,听侍卫说,任何人都能往里面投信,不管是当官的还是普通宫人,哪怕是百姓,都能来投,说是投给太后的。
正说着,窗外又传来一声低沉的鸣唳,风锐展开翅膀俯冲而下,落在案几上,鹰隼的眼神锐利,却带着几分焦灼:“不止是投信那么简单。我方才在宫门外盘旋,听到内侍宣读太后的旨意,说这铜匦是用来告密的,不管告谁,不管有没有证据,只要投进去,太后都会亲自看。告密属实的,给重金赏赐;就算是诬告,也不追究罪责。”
“诬告不究?”青鸾眉头拧成一团,心头一沉,“太后这是要干什么?这般一来,宫中岂不是要乱了?”
“可不是嘛!”风锐歪了歪脑袋,语气凝重,“我看到几个宫人凑在角落议论,说往后连话都不敢乱说了,生怕被人听见,转头就被诬告。还有几个侍卫,平日里说说笑笑,今日都绷着脸,连眼神都不敢乱瞟。”
青鸾放下手中的典籍,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窗缝,望向宫门前的方向。远处的宫门之下,果然立着一个通体黝黑的铜匦,高一丈有余,四方四足,四个投信口分别刻着“延恩”“招谏”“伸冤”“通玄”四字,两侧站着持剑侍卫,神色肃穆,往来宫人皆避之不及,连脚步都放得极轻。
青鸾眼底满是担忧,“太后这是要借告密之风,打击异己,震慑朝臣和宫人啊。这般下去,朝野上下人人自危,必定会有人趁机报复,滥告无辜。”
“得尽快提防。”青鸾收回目光,叮嘱道:“风锐,你巡查时留意动静,尤其是涉及婉儿和李旦殿下的诬告传言,立刻回报。”
“我晓得。”风锐点头应下,“我会避开侍卫,不轻易露面,一定盯紧了。”
青鸾又对灵羽说:“你去紫宸殿,传消息给婉儿,午后沁芳亭见,切记别被发现。”
“放心!”灵羽振翅掠出。
风锐也随即展翅:“我去巡查了。”
藏书阁内又恢复了寂静,青鸾站在窗边,心头沉重。她清楚,武则天设铜匦,绝非只是为了告密那么简单。如今告密之风一开,酷吏必定会趁机崛起,那些忠于李氏的宗室、正直的大臣,恐怕都会成为被打击的对象,而她和婉儿,还有李旦殿下,都身处险境之中。
“姑娘,您站在这里许久了,风大,快关上窗户吧。”王嬷嬷走进来,脸上带着担忧,“方才老奴在宫道上走,看到宫门前的铜匦,听侍卫说,太后下了旨意,允许任何人告密,诬告还不究罪。这宫里,怕是要变天了。”
青鸾转过身,语气平淡:“嬷嬷,太后自有太后的考量,我们少听少问,莫要议论朝政,免得惹祸上身。”
王嬷嬷连连点头:“老奴晓得,只是心里慌得很。方才路过偏殿,看到两个宫人因为一句闲话,被另一个宫人拉去告密,那两个宫人吓得魂都没了,跪在地上哭着求饶,可还是被侍卫带走了。这往后,谁还敢说话啊?”
青鸾心头一紧:“世事难料,我们只需守好本分,不与人结怨,不随意议论,自然不会出事。嬷嬷,你也别太担心,平日里多留意些,莫要被人抓住把柄。”
“老奴记住了,多谢姑娘提醒。”王嬷嬷躬身应下,又叮嘱了几句,便退了出去。
王嬷嬷走后,青鸾端着热茶,却丝毫没有暖意。她知道,王嬷嬷说的只是开始,往后,这样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洛阳宫的血腥味,只会越来越浓。必须尽快与婉儿商议对策。
午后,御花园的沁芳亭依旧偏僻,四周的柳树刚抽新芽,枝叶稀疏,能隐约看到远处的宫道。青鸾早早便到了,坐在石凳上静静等候。
“青鸾。”不多时,身后传来婉儿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急促。青鸾回头,只见婉儿快步走来,身后没有跟着侍女,显然是特意支走了。
“婉儿姐姐,你可来了。”青鸾连忙起身,拉着婉儿坐在石凳上,压低声音,“你听说铜匦的事了吗?”
婉儿点了点头,眼底满是疲惫与担忧:“怎么会没听说,今日一早,太后就下了旨意,命人在宫门前设了铜匦,还召集朝臣宣读了告密的规矩。朝堂之上,人人自危,连平日里最敢直言的大臣,今日都低着头,不敢说一句话。”
“我就知道,太后这是要借告密之风,打压异己。”青鸾沉声道,“风锐说,诬告不究罪责,还有重金赏赐,这般一来,必定会有人趁机报复,滥告无辜,宫中很快就会乱起来。”
“不止是宫中。”婉儿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太后还下旨,让各州官员鼓励百姓告密,无论身份高低,只要能告倒‘逆贼’,都有赏赐。今日早朝,太后还提拔了两个人,一个叫周兴,一个叫来俊臣,说他们善于查案,命他们负责审理告密案件。我看那两个人,神色阴鸷,绝非善类,往后,怕是会有不少人栽在他们手里。”
“周兴、来俊臣?”青鸾眉尖紧蹙,“我倒是听说过这两个人,皆是市井无赖出身,没什么真才实学,却心狠手辣,没想到,太后竟会提拔他们。”
“太后要的,就是他们的心狠手辣。”婉儿苦笑一声,“那些忠于李氏的宗室、反对太后的大臣,太后不便亲自出手,便借他们的手来清除。今日早朝,武承嗣还上奏,说有不少李氏宗室暗中勾结,意图谋反,请求太后下令严查,太后已经准了,命周兴和来俊臣负责此事。”
青鸾心头一沉:“不好,李旦殿下处境危险了。武承嗣一直觊觎皇位,早就想除掉李旦殿下,如今借由告密之事,他必定会趁机诬告李旦殿下,我们必须想办法保护好殿下。”
“我知道。”婉儿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我已经暗中嘱咐东宫的内侍,让他们多留意身边的人,若是有可疑之人靠近,或是听到有人议论李旦殿下,立刻禀报我。只是,如今告密之风盛行,人人都想借机邀功,我们就算再小心,也难免会被人抓住把柄。”
“我们只能加倍谨慎。”青鸾握住婉儿的手,眼神坚定,“婉儿姐姐,你日日在太后身边,一定要谨言慎行,不与人议论朝政,不与人结怨,哪怕是太后问你对铜匦、对酷吏的看法,你也只能顺着太后的意思说,不可有半分异议。”
婉儿点了点头:“我晓得,我不会拿自己、拿李旦殿下冒险的。倒是你,青鸾,你在藏书阁,接触的宫人多,难免会听到一些闲话,切记不可多嘴,更不可参与其中,若是有人向你打听什么,或是让你一起告密,你一定要想办法推脱。”
“我知道。”青鸾应下,又道,“我已经让风锐和灵羽多留意宫中的动静,若是听到有人要诬告李旦殿下,或是诬告你我,立刻回来告诉我,我们也好提前应对。还有,我们私下见面的次数要减少,见面也要避开所有人,免得被人发现,借机诬告。”
“好,听你的。”婉儿点头,语气里满是依赖,“青鸾,我心里慌得很,我怕,怕我们被人诬告,怕李旦殿下出事,怕这洛阳宫,再也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青鸾轻轻拍了拍婉儿的手背,柔声安慰:“婉儿姐姐,别慌,我们一起熬,我一直在。”
婉儿眼眶一红,强忍着泪水:“嗯,我们一起熬过去。对了,今日太后还说,往后所有的告密信,都要先由我整理一遍,再呈给她看。我趁机翻看了几封,大多是诬告官员、宫人的,还有几封,是诬告李氏宗室的,可太后却看得十分认真,还下令让周兴去严查。”
“看来,太后是铁了心要借这次机会,彻底清除异己了。”青鸾沉声道,“你整理告密信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若是看到有诬告李旦殿下、诬告你我的,尽量想办法压一压,拖延几日,我们也好有时间应对。”
“我会的。”婉儿点头,“只是,太后看得极严,每一封都要核对,我只能尽量拖延,不敢做得太过明显,免得被太后发现,惹祸上身。”
“我明白,你凡事量力而行,切勿逞强。”青鸾叮嘱道,“时间不早了,你该回紫宸殿了,免得被太后察觉异常。”
“好。”婉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又叮嘱道,“你也保重,若是有任何事,立刻让灵羽传消息给我。”
“嗯。”青鸾点头,看着婉儿快步离去的背影,直到婉儿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才缓缓坐下,心头依旧沉重。
就在这时,灵羽振着翅膀飞了回来,落在她肩头:“青鸾,我刚才在宫道上听到两个内侍议论,说周兴和来俊臣已经带人去查李氏宗室了,第一个就去了韩王李元嘉的府邸,听说已经把韩王一家都抓起来了。”
“什么?这么快?”青鸾心头一紧,“韩王李元嘉向来忠于李氏,平日里从不参与朝政,怎么会被诬告?”
“那两个内侍说,有人告密,说韩王暗中勾结其他宗室,囤积粮草,意图谋反,还拿出了‘证据’,其实就是一些伪造的书信。”灵羽语气急促,“周兴和来俊臣根本不查真假,直接就带人把韩王府围了,连老人和孩子都没放过,全都抓起来了,听说还要押到宫门前示众,明日再审。”
青鸾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心中满是愤怒与无力。韩王李元嘉是被冤枉的,可在这告密之风盛行、酷吏当道的日子里,没有道理可讲,没有清白可辩,只要被人诬告,就很难全身而退。
“风锐呢?他有没有什么消息?”青鸾睁开眼,问道。
“风锐还在巡查,他说要去东宫附近看看,有没有可疑之人,顺便看看李旦殿下的情况,有消息会立刻回来。”灵羽说道。
青鸾点了点头,站起身,望向东宫的方向。
回到藏书阁,青鸾刚坐下,风锐就匆匆飞了回来,神色凝重:“青鸾,出事了,东宫附近有不少可疑之人,一直在暗中监视李旦殿下,还有几个宫人,形迹可疑。”
“什么?他们竟然敢监视李旦殿下?”青鸾语气急切,“有没有查到那些宫人的身份?”
“我查了,那些宫人都是近期被提拔进来的,以前从未在东宫待过,看样子是武承嗣派来的。”风锐沉声道,“我听到他们议论,说要伪造李旦殿下与韩王李元嘉勾结的书信,诬告殿下谋反,明日就把告密信投进铜匦。”
“不好!若是让他们得逞,李旦殿下就凶多吉少了!婉儿姐姐现在在紫宸殿,我无法立刻联系到她,这可怎么办?”
“我去联系!”灵羽立刻说道,“我现在就去紫宸殿。”
“不行,太危险了。”青鸾连忙阻止,“现在紫宸殿守卫森严,而且周兴和来俊臣的人也在宫中巡查,你若是贸然前去,必定会被发现,到时候,不仅救不了李旦殿下,还会暴露我们的秘密。”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李旦殿下被诬告啊!”灵羽急得直扑棱翅膀。
“别慌,我们还有时间。”青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那些宫人要伪造书信,必定需要时间,而且他们要等到明日才投告密信,我们还有一夜的时间。风锐,你去东宫附近盯着那些可疑宫人,看看他们把伪造的书信藏在哪里,趁他们不注意,把书信偷出来,毁掉,切记,不可被任何人发现。”
“我明白!”风锐点头应下,“我一定会小心,把书信偷出来,毁掉,绝不让他们诬告李旦殿下。”
“灵羽,你去紫宸殿附近守着,等到婉儿姐姐出来的时候,再悄悄把消息传给她,让她趁整理告密信的时候,留意有没有诬告李旦殿下的书信,若是有,想办法压下来,拖延时间,我们也好有进一步的应对之策。”青鸾叮嘱道。
“好!”灵羽点头,“我会一直守在紫宸殿附近,不会错过机会的。”
“你们都务必小心。”青鸾拍了拍它们的翅膀,语气郑重,“若是遇到危险,不要逞强,立刻撤离,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放心吧青鸾!”灵羽和风锐齐声应下。
藏书阁内,再次陷入寂静,青鸾坐在案前,心神不宁。夜幕渐渐降临,洛阳宫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只有宫墙上的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映得宫道一片昏暗。宫中的巡逻侍卫往来穿梭,脚步声、咳嗽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与压抑的气息。
青鸾坐在窗边,一直望着窗外,目光紧紧盯着东宫和紫宸殿的方向,一刻也不敢放松。她时不时起身,走到门口,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鸣唳,青鸾立刻起身,推开窗,只见风锐振着翅膀飞了进来,爪子上还抓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绢纸,神色有些疲惫,翅膀上多了几道细小的伤口。
“风锐,你回来了!怎么样?”青鸾连忙让风锐落在案上,语气急切地问道。
风锐把爪子上的绢纸放在案上,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却又带着几分欣慰:“我没事,我拿到密信了,那些宫人把信藏在东宫墙角的砖缝里,我趁他们换班的时候,悄悄偷了出来。他们发现信不见了,现在正在四处搜查,我好不容易才摆脱他们,没有被发现。”
青鸾拿起绢纸,快速展开,只见上面的字迹潦草,内容是伪造的李旦殿下与韩王李元嘉意图谋反的信件,还伪造了两人的签名,若是不仔细辨认,很难看出真假。
“好险。”青鸾松了一口气,随即把绢纸揉碎,扔进一旁的火盆里,看着绢纸渐渐烧成灰烬,“还好你及时偷了出来,若是这封书信被投进铜匦,李旦殿下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风锐蹭了蹭她的指尖,语气凝重:“那些宫人发现书信不见了,必定会重新伪造,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我还要回去盯着他们,防止他们再伪造书信。”
“你先休息片刻,喝点水,再回去。”青鸾端来一碗清水,放在风锐面前,“你身上都受伤了,我帮你包扎一下吧。”
“不用,一点小伤。”风锐喝了几口清水,振了振翅膀,“那些宫人肯定会尽快重新伪造书信,我必须回去盯着,不能给他们机会。”
青鸾看着风锐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它,只能点了点头:“好,那你务必小心,不要逞强。”
“我记住了。”风锐点了点头,振翅飞起,从窗缝中掠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又过了一个时辰,灵羽也匆匆飞了回来,神色有些焦急:“青鸾,我见到婉儿姐姐了,我趁着她出来时候,把消息传给她了,婉儿姐姐说,她明日一早会留意告密信,若是有诬告李旦殿下的,会想办法压下来。但是,她说,周兴和来俊臣已经得到太后的旨意,明日就要开始审讯韩王李元嘉,还要传唤其他李氏宗室问话。”
“这么快?”青鸾心头一紧,“婉儿姐姐有没有说,她有什么办法?”
“婉儿姐姐说,她只能尽量拖延时间,想办法在太后面前为李旦殿下美言。但是,她也不敢说得太过,反而惹太后猜忌,反而连累了殿下。”灵羽说道。
青鸾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我明白,婉儿姐姐已经做得很好了。希望婉儿姐姐能拖延时间,风锐能阻止那些人伪造书信,只要撑过明日,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对了,我还听到几个内侍议论,说周兴和来俊臣为了逼供,发明了很多残忍的刑具,叫什么‘定百脉’‘喘不得’,凡是被抓进去的人,不管有没有罪,都会被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很多人都是屈打成招。”灵羽语气带着几分恐惧,“韩王一家恐怕很难承受住酷刑,说不定会被屈打成招,牵连更多人。”
青鸾闭上眼,心中满是愤怒与无力。她知道,周兴和来俊臣心狠手辣,为了邀功,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韩王恐怕很难幸免于难。而李旦殿下,若是被他们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尽量保护好李旦殿下,阻止那些人诬告他。”青鸾睁开眼,语气坚定,“灵羽,你明日一早,再去紫宸殿附近,看看婉儿姐姐有没有什么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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