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大人瞬间凝固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惧怕之色。
“那，那该如何解决啊。”程大人着急起来：“只要您给个准话，在下纵使付出再多代价都心甘情愿啊！”
“大人言重了。”周瑄的眼底恰到好处露出了几分同情：“看在这份交情上，我二人自然不愿意大人蒙受损失。只是——”
他忽然停顿，一副有心无力的样子：“大人也知道，司天监不涉朝纲。”
程大人结巴起来，仿佛福灵心至一般看向杨鸢：“杨大人！早就听说大人您对谶纬之事颇有见地，为京中多少官宦人家行谶避祸。”
“此番若能解程府之难，杨大人便如在下的再造恩人一般呐！”
说罢，程大人起身离席，正欲俯身下拜，被早有准备的周瑄一把搀住：“程大人不必多礼。”
“大家同朝为官，您又是家师的旧相识，我岂有坐视不管之理？”杨鸢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站起来轻轻朝程大人一颔首：“一切听从程大人安排便是。”
“多谢杨大人，不若这样，您便随在下一同回府？我这便派人恢复传讯，令内子准备好。”程大人喜上眉梢，立刻急着要走。
杨鸢微微摇头表示拒绝：“我仍需准备一番，请程大人放心，酉时初刻，我会准时前往贵府。”
程大人一叠声地叫好，千恩万谢地走了。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司天监门外，周瑄才终于露出了厌恶之色：“终于是打发走了。”
“不错啊，恭喜你，终于把咱们师父那股子神棍气学了个七八分。”杨鸢挑眉，揶揄起身边的人来。
“说罢，到底为什么突然要我写信请他过来。”周瑄再一次坐回原位，眉眼间带着一股倦怠：“你明知我讨厌见客。”
“但是每次都不拒绝。”杨鸢在他对面坐下，提起茶壶，替两人添上热茶。
周瑄不冷不热‘哼’一声，自然地从杨鸢手里接了茶盏过来：“那我还能如何？”
“你又不在意虚名。”杨鸢笑道。
“是么，定陵侯府二小姐，司天监监正座下弟子，京城第一相师，陛下亲自赐符五品尚宫杨鸢杨大人。”周瑄背起杨鸢的头衔来气都不喘一口，仿佛自己的私底下叫了很多遍一样。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还能有这么多虚名。”杨鸢露出一个笑容，挑衅一般看着周瑄：“足不出户还能了解的这么透彻，如此厚爱，让我受宠若惊啊。”
周瑄有些不自在地道:“谁关心你了。”
杨鸢拉长声音‘哦’了一声，反问道：“那是我自作多情了？”
“谁说你自作多情。”周瑄撇开视线，故意不跟杨鸢对视，杨鸢习以为常的耸耸肩：“罢了，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见杨鸢真不追究，周瑄反倒又拧巴起来：“我不说了，你就真不问了？”
杨鸢居然诚恳地点点头：“是。”
周瑄似乎还想说什么，猝不及防被一口冷风吹得七零八落，捂着嘴蹦出一串咳嗽来。
“小心。”杨鸢伸手替他顺气，将茶盏递给周瑄，将暖阁的窗户关上，这才回到原位坐下：“即便现在开春了，你还是多留心着点。”
周瑄咳得眼角通红，从她手里接过茶盏时，指尖犹在颤抖。
杨鸢默然不语，在心底长叹了一声。
司天监监正是最古板老派的一个人不过，偏偏有个爱捡孩子的癖好，二十多年前的一个冬天带回了他们那位神秘的大师兄，带着孩子出门遛弯，又抱回来一个周瑄。
据说是小年夜，监正带着大师兄上街办年货，意外撞见了一对贫困夫妻，实在是养活不起小儿子，只能丢在街头。
监正动了恻隐之心，将那个孩子抱了回来，养在了自己膝下。
没过几日监正就明白了原委：这个孩子天生体弱，刚来三天就隐约展现出了日后药罐子的特质。
监正一声不吭，连夜拉来了郎中，磕磕绊绊地，硬生生把周瑄养大了。
“怎么了？”看见杨鸢沉默，周瑄忽然有些不安：“怎么不说话。”
“没事，在想说辞怎么骗程大人呢。”杨鸢说的若无其事，很自然的将问题抛了回来：“你要说什么？”
周瑄摇了摇头，这下轮到他陷入了沉默。
杨鸢对于他的身世来说，实在有些太耀眼了。
她出生就伴随着开阳星降世，师祖更是断言她能庇佑国祚绵延，帝后至今还在为她找寻那个命格足以相配的良人。
他几乎拿不出什么和杨鸢相配的身份，等到那个命定之人真的出现，周瑄这个存在似乎就没有什么必要了。
何止是没有必要，周瑄忽然想到，恐怕是避之不及。
他能和杨鸢这样作妖，大概只是杨鸢良心过不去吧？
“又想什么呢？”杨鸢疑惑的目光落在周瑄脸上：“我等了好半天，你故意吊我胃口不是？”
“我哪敢呢。”周瑄一开口，仍然是惯常的语气。
杨鸢站起身来：“好了，我还要去做正事呢。”她举步走出暖阁，忽然又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
“忙完就回来。”她叹了口气。
周瑄没搭话，只是一如往常顺从的点点头，杨鸢这次放下心来，大步流星离开了司天监。
晚霞爬满天空时，杨鸢按照约定，来到了程府。
杨湫早已换了丫鬟的装束，装作杨鸢的贴身侍女，跟着她一起进了内院。
程夫人早在内厅翘首以盼，见到杨鸢的身影，急忙迎了上去：“尚宫大人，您可算是来了。”
“程夫人安好。”杨鸢微笑着，并未拒绝程夫人挽上来的手臂，面上十分热切：“夫人稍安勿躁。”
杨湫偷偷打量了一眼程夫人的装束：只见她穿着一身十分朴素的锦缎，露出的手上，带着一只青翠如滴的翡翠镯子。
杨湫在凝神一看，才发觉程夫人穿的是时兴的漳锦，图案低调，造价却不菲。
程夫人将杨鸢引至准备好的静室，一路上杨鸢不断安慰着程夫人：“夫人莫急，待我行谶之后，便知如何应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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