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洛的事情随着方湜的死落下了帷幕,康王代天巡狩,一转眼也到了归期。
陈骊率众相送,看着一行人远去,他挂在脸上的笑意才彻底淡下来。
“大人。”温鸣忽然出声,叫住了转身欲走的陈骊:“我——”
“还有话要跟殿下他们说?”陈骊眼下的通情达理,简直叫他自己分不清是对一个死人的怜悯,还是真如自己所言,多少也有些对后辈的照拂之意。
“多谢大人。”温鸣急匆匆跨上马,最后深深看了陈骊一眼,纵马疾驰而去。
那身青色官服随着官道烟尘渐行渐远,陈骊情不自禁又看了几眼。忽然向身边的师爷问道:“我是老了吗?”
“主子为何有此一问?”师爷不解其意,只顺着陈骊的目光看向远去的那条人影。
“如果今天的事发生在我年轻的时候,处置起来应该不是现在的样子。”陈骊叹息一声:“岁月不饶人,怎么看着他,倒有点不忍心了。”
“当断则断,大人。”师爷说道。
陈骊兀自叹息起来,尾音被春风吹散:“我中进士的时候跟他一般大,一转眼二十余载过去了,唉——”
他转过身,红色官袍被风一吹,恍惚间好似当年陈骊初到河洛上任一般。
“殿下,三小姐,温典吏追上来了。”
温鸣在距离队伍几步之外勒马,脸上的神色带着几分茫然,紧紧地握住了缰绳。
陈骊料想的没错,温鸣在一线奔走,的确察觉到了一些不妥之处,他几经犹豫,也不知该不该说。
这一趟送行,直到夕阳西下时,温鸣才回到河洛府。
“温典吏回来了?”陈骊身边的管家正在府衙门口等候,见到温鸣回来,脸上立刻堆起了笑意:“可叫老头子好等。”
“吴伯?您怎么在这等着?”温鸣翻身下马,看着老人,眼神里闪过些诧异:“是大人那边有什么事吗?”
“老爷说您这几天辛苦了,今晚夫人亲自下厨,请您回去一起用晚膳呢。”
吴伯看他的眼神仿佛看着自家的孩子一样慈爱,温鸣一时间有口难言,只垂下眼睛,淡淡应了一句:“知道了。”
晚风温柔地梳理着柳树的新叶,河洛府沉醉在这场春光里,吹开了一切愁绪。
“哦,你来了?”
温鸣踏入陈府的时候,只见吴伯轻车熟路地引着他到了偏厅。
陈骊换着常服,陈夫人坐在他身边,两个人眉眼间舒展放松,气氛融洽。见温鸣到来,陈骊脸上仍然挂着欣慰的笑容。
“我想你跟殿下说完话,也该到这时候了。”陈骊对一切仿佛都了如指掌,还不忘记关心温鸣:“你们年纪相仿,性情相投也是好事。”
“老爷,你别光顾着说话。”陈夫人面上已经生出了淡淡纹路,面容十分平和,像极了一尊观音像。
她走到温鸣面前,像一个催促孩子的母亲:“快入席吧,在我们跟前生分什么?”
温鸣在陈夫人面前一向木讷,只是闷闷应了一声,倒有几分像是在外面疯玩之后,回家晚了的孩子。
“夫人说的是,快入座吧,不然都要凉了。”陈骊连忙附和道。
三个人坐下来一起用膳,好像天下间最平凡的一家三口,日暮西山之时围坐在一张桌子前,父亲和母亲聊一些家常,孩子在旁边努力消灭父母夹到碗里的菜肴。
温鸣顿时如鲠在喉起来。
他想起早上拦住赵瑾时的无措,想起自己日夜追查的那些违和之处。
“倘若真的如你所言。”赵瑾手中捏着自己做好的那本手记,脸上的神情肃杀犹如三九寒天:“那么陈骊绝不无辜,我一定会治他的罪。”
“请殿下高抬贵手,兴许大人有什么苦衷。”温鸣一脸决绝,向着赵瑾从容跪下:“若是大人真的十恶不赦,我绝不会姑息。”
“孰真孰假,温典吏心中自有判断。只是不得不多留个心眼,以防万一。”
赵瑾的话音响在他耳边,温鸣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筷子。
“你这是怎么了?瞧你心不在焉的。”陈夫人担忧地看着温鸣:“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没有。”温鸣下意识否认了,又怕自己说得太急促,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夫人多虑了,我没遇上什么事,多谢您关心了。”
“唉,你这孩子跟我客气什么。”陈夫人嗔怪地看了温鸣一眼:“你就像我和老爷的孩子一般,关心你不是应该的?”
温鸣愣在了原地。
陈骊与夫人成婚二十余载也未生育,自温鸣来到河洛上任后,陈骊夫妇对他更是关照有加。
温鸣这一顿晚膳用的味同嚼蜡,陈夫人回了后院礼佛,偏厅里只剩下他和陈骊两人。
“大人。”温鸣犹豫再三还是开口:“有件事情,我不知当不当讲。”
陈骊似乎不在意他的心不在焉,一如往常拉着他去了书房。
“坐吧。”陈骊看着温鸣满脸凝重,表情分毫未改:“此处没有旁人,要说什么便说罢。”
“我刚刚调任河洛府之时,大人您曾经对我说过。”温鸣定定地看着陈骊,想从他脸上看到什么,却又什么都看不见一般。
“我等食朝廷俸禄,自当为朝廷鞠躬尽瘁,呕心沥血。”
“是,怎么突然说起这个?”陈骊十分有耐心地等着温鸣继续说下去。
“您还说,我们是属地百姓的父母官,要尽心爱护治下百姓,让他们衣食无忧。”温鸣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声音越来越轻:“让他们幼有所教,老有所养。”
陈骊依旧镇定自若,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大人,这次灾情,我奔走各地时发现了一些异常。”温鸣的目光里逐渐染上了沉痛:“您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陈骊依旧沉默不语,只是任由温鸣质问:“为什么方湜与河洛商会能够拿到售卖高价米粮的通行证;为什么默许他们在堤坝上偷梁换柱;为什么又煽动定陵侯处死讨公道的流民;又为什么要派人在谷仓投毒?”
“你果然跟我想象中一样敏锐。”陈骊的语气里甚至有几分赞许之意:“不错,通过蛛丝马迹推导出这一切,我没看错你。”
“大人!”温鸣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陈骊:“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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