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湫听罢玛瑙的叙述，狠狠地倒吸一口凉气，放在桌面上的手瞬间握紧：“这批赈灾粮是谁负责采买的？”
“三小姐，赈灾粮每日从侯府下属的三间粮行直接运来，负责押运的都是侯府家生子，按理来说，不该出现这种事情才是。”
“我晓得。”杨湫轻轻点头，面色依旧凝重：“这件事太过蹊跷，一时之间恐怕难以查清。”
玛瑙忍不住焦急起来：“三小姐，我们小姐还在粥棚上——”
“如今也是走一步看一步，我们这就去粥棚。”杨湫起身，快步走出垂珠阁，玛瑙在她身后一路小跑，紧紧跟随杨湫。
杨湫刚坐上车，芙蕖就带来了消息：“三小姐，出事了。”
杨湫猛地掀开马车的帘子：“什么？”
芙蕖的脸色惨白一片，却仍然控制着自己不要慌乱：“您让奴婢去仓库找粮食应急，但——”
杨湫深吸了口气，回头看着玛瑙：“去请二姐，让她先去粥棚稳住局面，我随后带着赈灾粮到。”
说完，杨湫立刻跳下马车，和芙蕖一起赶往了仓库。
仓库内空空荡荡，只有地上数不清的车辙印，凌乱地刻在每个人心头。
杨湫猝然转身，紧紧盯着负责看管粮仓的林嬷嬷：“侯府的存粮呢？”
林嬷嬷吓得急忙跪下叩头：“回三小姐的话，侯爷临走之间，让张管家传话，将存粮运走了！”
“运走了？运去哪里，到底给了谁？”杨湫厉声问道。
“老奴，老奴不知。”林嬷嬷浑身颤抖，冷汗沿着鬓角落下：“老奴也想问，张管家说，说这事不是老奴该管的。”
杨湫无力地挥挥手：“罢了。”
林嬷嬷连忙磕了几个头，表示自己绝无二心：“三小姐，此事绝不是老奴信口胡诌，您，您一定要相信老奴啊！”
“我知道，你先下去吧。”杨湫摆摆手，林嬷嬷立刻退下，芙蕖连忙上前：“小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短时间内，我们上哪能弄到这么大批的粮食呢。”杨湫喃喃自语起来，芙蕖一脸紧张地盯着小姐，眼神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杨湫深吸一口气，抬步往外走去：“芙蕖，我们走，去粥棚。”
粥棚内的最后一袋米已经下了锅。
杨婳强撑着自己不要失态，仍然挂着温和的微笑，将赈灾的米粥分给灾民。
她的眉头已经挂上了深刻的疲倦，看得人十分揪心。
“姐姐，你怎么了？”前日送花的孩子站在杨婳身边，手里捏着一朵新摘的野花。
杨婳怔愣片刻，摇摇头说道：“没事，就是在想，灾荒什么时候会过去。”
孩子懵懵懂懂地点头，踮起脚尖，将今天的鲜花簪在杨婳鬓边。
“我娘说，有姐姐这样辛苦，灾荒很快就会过去的。”
孩子的稚嫩的言语敲在杨婳心上，让她几乎流下泪来：“嗯，乖乖听你娘的话，一切都会过去的。”
她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助来：自己怎么能轻易辜负这些灾民的信任，一旦让他们知道，自己手里的粥可能是最后一碗，又会用怎样的眼光看待自己呢？
她还能得到孩子手里那只无名野花吗？
杨婳强忍住落泪的冲动，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
粥棚后传来一阵马蹄嘶鸣，杨婳一回头，只见杨鸢穿着一身玄色衣衫，将自己的帏帽扯下，径直进入了存放赈灾粮的临时仓库。
杨婳赶过去时，杨鸢面色如霜，一把扯开麻袋，看着里面发霉的陈米，眉头皱成一团。
“二妹！”杨婳急忙上前，一把拉住杨鸢的手：“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司天监有事要忙？”
“司天监有周瑄看着，我不担心他。我前面收到玛瑙的传讯，匆忙就过来了。”
杨鸢迅速说明了原因，目光射向王妈妈和粮行管事。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闲话少提。”杨鸢顿了一下，面色不善：“这赈灾粮是侯爷告知你们去何处采买的？”
管事的立刻说道：“二小姐，所有赈灾粮，都是侯爷身边的张管家提前知会了侯府下属的粮行，每日定量送来的。”
“既然如此，也不用期待今日还有粮食送来。”杨鸢冷笑了一声，转身啐了一口，看向杨婳。
“大姐。”杨鸢的目光十分冷静，甚至看得人遍体生寒，平静的话语更是犹如石子投入深潭：“今日将粥棚关闭了吧。”
杨婳大吃一惊：“这，你要如何向灾民解释？”
“就说有人存心偷盗赈灾粮，侯府要追查凶手，为他们做主。”杨鸢定下神来，轻轻吐出一口气：“大姐，此事由我来讲。”
“万一有人对你不利——”杨婳刚说了一半，就被杨鸢伸手打断。
杨鸢的神色透露出几分坚定：“不必再提，大姐。在我们没有得到新的赈灾粮前，只能如此。”
杨婳在二妹坚定的目光下，最终咬牙点了点头。
杨鸢从容走上粥棚，面对着灾民暗自打量的目光，轻轻吐了一口气，对着京兆尹府的官兵挥挥手。
“诸位——”杨鸢高声向灾民说道：“今日施粥结束，侯府粥棚暂且关闭。”
周围的灾民静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呼，杨鸢被各种目光包围，脸上仍然毫无惧色：“有窃贼偷盗赈灾粮，侯府已经派人追查，明日——”
杨鸢深吸了一口气：“侯府会尽快抓住凶手，将此贼绳之以法，给诸位一个交代。”
她话音刚落，京兆尹的衙役便将粥棚团团围住，为首的捕快一声令下：“包围粥棚，绝不能让窃贼脱逃！”
杨鸢走进草屋，映入眼帘的正是杨湫与赵瑾两人。
她面上没有任何异样，点点头算作招呼，径直走到杨婳面前，不由分说扶住她。
“我已经告知灾民，是窃贼盗取赈灾粮，眼下京兆尹府已经介入。”杨鸢叹了口气：“大姐，你跟我先回侯府歇息。”
杨婳仍有些犹豫：“可是，这里——”
“大姐放心，有我和殿下在这里主事。”杨湫冲着杨婳点点头，握住了她的手。
杨鸢见杨婳不再坚持，扶着杨婳便离开粥棚，只留下一句：“看你们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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