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驿馆时，已经是日上中天，两个人坐下来用了午膳，却是味同嚼蜡。
数日之间发生了太多事情，一件件应接不暇，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草草结束了午膳，杨湫再一次提出想法：“我想去周边几个村子看看。”
出发前侯爷曾哭诉，他负责督造水利，如今已然是毁了个干干净净。
“去附近的村镇？”赵瑾的目光里透露着担忧：“水患之后必生瘟疫，更何况流民聚集一处，是否太过危险？”
杨湫只是平静地摇摇头：“我必须去看看。”
“我知道你想保住侯府不受牵连，倒也不必事事亲力亲为。”赵瑾开口劝阻道。
杨湫仍然是不肯退让：“你放心，我会谨慎行事，不会卷进去的。”
“定陵侯才向朝廷上书，说河洛有流民落草为寇，你这样一去，岂不是等于羊入虎口？”赵瑾的面上浮现出明显的焦急之色，上前一步来到杨湫面前。
“可是不亲眼确认状况，我心下难安。”杨湫垂眸，语气一如平常，却隐含一股执拗。
“那也不必亲身犯险！”赵瑾说道。
杨湫抬起眼睛，看着赵瑾紧皱的眉头，缓缓露出一个笑来：“我主意已定。至多，借你亲卫一用。”
“倘若我不答应，三妹还要孤身一人前往？”赵瑾怒极反笑，又强行抑制住自己的失态，用力闭上了眼睛。
杨湫沉默，两人之间的气氛渐趋尴尬。
“好，既然你要去，我这个奉旨钦差焉能坐视不管？我跟你一起。”赵瑾重新睁开眼睛，只提了一个要求。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又何必搅和进这趟浑水来？”杨湫蹙眉，不解地看着赵瑾。
“原话奉还，三妹又何尝不是搅和进来了？”赵瑾慢条斯理地反击道。
杨湫哑口无言，片刻后无奈地笑笑：“你这是专门堵我的话。”
“难道真让你一个人去闯？”赵瑾无奈地笑笑：“我并不想回去之后被令兄姐念叨。”
“我更不想被令尊令慈念叨。”杨湫不甘示弱地说道。
双方各执一词，最后还是杨湫妥协：“你要去便去。”
“好，但是我们约法三章。”赵瑾趁机说道：“第一，不去流民聚集之处；第二，若遇有人求救，推衣衣之，推食食之，但是不能停留太久；第三，若是情况有变，我们立刻折返。”
“好。”杨湫答应的很是痛快：“那我们便出发吧。”
离开河洛府主城，一路上更是一片荒芜之色。
春日草色早就被厚厚的淤泥掩盖，只有几点绿意倔强得从黄土之下抬起头来。
村落荒无人烟，杨湫勒马驻足，放眼看着远处，瞧不清神情。
“前面便是河洛府的堤坝，也是上次决堤的所在。”赵瑾打马停在她身边，眼底划过了一丝阴霾。
“走吧，去看看。”杨湫再次拍马向前走去。
堤坝上溃败的痕迹仍在，只有河洛府几个衙役在此看守。
见到远处几个身影靠近，衙役立刻打起精神来，喝令道：“什么人！堤坝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朝廷钦差，奉旨勘察堤坝。”
几个衙役对视了一眼，看着已经翻身下马的杨湫，似乎有些怀疑：“你们当真是朝廷派来的？冒充钦差，那可是谋反！”
“前面来了个什么侯爷，不也说是钦差吗？怎么又来一个？”
衙役的低语声自然传到了他们耳中，杨湫在心里叹了一声，从腰间拿出一枚金符：“此乃陛下御赐金符，见之如见陛下。”
衙役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道：“可否让我们验视？”
“几位请便。连日驻守，辛苦了。”杨湫将金符递给最前的衙役，面色平淡的看着眼前的堤坝。
衙役验过金符，半信半疑的将东西还给杨湫：“小人不知钦差大人到此，请大人恕罪。”
“你们也只是尽忠职守，没什么好怪罪的。”赵瑾应道，随后看向堤坝：“既然洪水已经退去，为何还不下令修补堤坝？”
“回大人的话，自从上次溃堤后，我等便再也没有接到过任何知府的命令。”衙役同样愁眉苦脸：“洪水褪去了，这些淤泥也没人清理。”
杨湫眉头微蹙，深吸了一口气，抬步便要跨上了隆起的河床。
“难道督建堤坝的人就来了一回？”
“先前运来许多河沙，之后，便没再见过其他建材。”
“三妹！”赵瑾刚刚听完衙役的回话，余光看到杨湫的身影，差点被吓出一身冷汗。
“嗯？无事，我就是看看。”杨湫站在堤岸边，闻言回头看着赵瑾，露出一个淡淡地微笑：“放心，我还不至于贸然踏上去。”
赵瑾这才松了一口气，示意衙役回去值守，自己紧跟在杨湫身后：“那便好，我真怕你要亲身试试。”
杨湫蹲下身，捏起一把地上的沙土，在手中反复揉搓起来：“这些是普通的河沙，的确是用来封堵堤坝的材料。”
“这里离堤坝尚有一段距离，用来修补堤坝的河沙却随水被冲到这里。”赵瑾小声喃喃道。
“沿着堤岸，向上游走走看吧。”杨湫站起身，拍掉了掌心的泥沙，两人沿着裸露在外的河床淤泥向前，终于来到了坍圮的堤坝前。
眼前的河流已经平静下来，并不似当初杨湫梦里那般摧枯拉朽地吞噬一切。
一些从上游冲刷而下的动物尸体和草根树叶逐渐腐烂，在淤泥滩里散发出一股恶臭。
“如果再不清理干净，只怕日后影响方圆数十里。”赵瑾情不自禁地捂住了口鼻，试图阻挡那股异味。
“拖下去只会滋生疫病，可是河洛府的人手，只怕不够。”杨湫的眉头始终不曾舒展开，在眉心已经拧出了一道刻痕。
堤坝垮塌出一个八尺来长的洞口，杨湫沿着堤坝附近走了一圈，只找到一些河沙。
“怪了，搬到侯爷封堵堤坝，只用了河沙？怎么其他的材料都见不到呢？”杨湫心中顿生疑窦，仔细回想起侯爷的话来。
他分明说是砖石材料被替换成了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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