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楼喧闹中透着寂静,平时看客坐着的位置上,空无一人。想必是吴二爷出银子,将戏楼包了下来。
戏台上,正上演着艳段。伶人伴着琴声,在台上做出搂抱,亲密的姿势逗乐。
楼上雅间帘子卷起,与台下不同,男人们大声说笑间,伴随着娇声软语。立在回廊上随行侍奉的仆从,一会兴致勃勃盯着戏台,一会转头朝雅间偷瞧。
中年微胖的何掌柜站在雅间外,板起脸指挥捧着酒水果子的伙计:“仔细些,惊扰到贵人,老子剥了你的皮!”
待他看向雅间时,脸上立刻堆满了笑:“薛推官,善酿可还能下嘴?”
过了片刻,雅间才传出不大满意的回答:“甜得过了些,与吃蜜水有甚差别?这是小娘子吃的酒,给我换梨花酿来。”
何掌柜笑着应下,随后又交代了句:“善酿虽甜,后劲甚是足。二爷吃得慢些,若误了洞房花烛夜,便是在下的不是了。”
程旦笑骂道:“吃你一坛善酿,你舍不得,不拿出来便是。滚滚滚,别在这里扫兴。”
何掌柜赔笑着抱拳告退,他不敢远离,退到一边不错眼盯着。
孟希夷沿着后院来到楼上,站在角落瞧了一会热闹。相熟的伙计看到她,招呼道:“孟少东家可是有事找掌柜?”
孟希夷道:“我的事不急,何掌柜忙得很,就不打扰他了。我去他值舍吃盏茶歇脚,过一阵就走。”
伙计忙于当差,点头应下便赶着去忙。孟希夷来到后院何掌柜的值舍,向闲着的伙计要了壶茶,慢悠悠地吃起来。
一盏茶的功夫方过去,何掌柜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他哎哟一声,道:“孟少东家来了,唉,瞧我这一天天,片刻都不得闲,尽白忙活。”
孟希夷见他嘴里抱怨,喜意浓得挡不住往外冒,估摸得了不少赏银,笑着打趣道:“我看呐,在观音娘娘寿辰这日,我也要去烧头香才是,求观音娘娘保佑我发财。”
何掌柜哈哈笑起来,扬声唤伙计送盏浓茶进屋,道:“少东家早家财万贯,哪看得上我的这三五大钱。”他一拍额头,懊恼地道:“瞧我这记性,观音娘娘寿辰快到了。还与往常那样,护国寺的头香,劳烦少东家费心了。”
京城寺庙众多,信众亦多。名寺古刹的头香轮不到何掌柜,护国寺的头香也紧俏。凭着孟希夷与广觉的交情,何掌柜年年供奉香火银,年年烧头香。
广觉看在香火银的份上,头香非何掌柜莫属,孟希夷自是满口应下。
何掌柜放下心,伙计送上浓茶,他吃了半盏,满足地打了个嗝,道:“今朝吃得急了些,头晕得很。唉,我酒量浅,卫国公府程二爷的大喜之日,魏推官又不停地劝,实在推辞不得。”
孟希夷闻到阵阵善酿与梨花酿的气味,她时常吃酒,见他走进屋时都摇晃,脚步不稳,确实吃得多了些。她笑问道:“酒席散了?”
“是喜筵。哪有这般快散,正吃在兴头上呢。我实在撑不住,来躲一躲酒。”
何掌柜挤着眼睛,意味深长地笑起来,压低声音道:“少东家当清楚,程二爷前些时日方办过一场丧事,接着又办喜事。说起来也稀奇,程二爷就好人妇。府里金疙瘩程五郎生了病,老夫人心急如焚,吃斋念佛求菩萨保佑。那雪荧生得太过美貌,程二爷不敢接进府中操办,便摆在了戏楼来。”
孟希夷心道原来如此,卫国公府三天两头闹出荒唐笑话,她并不感兴趣,道:“前些时候的丧事,程二爷托崔家铺子办了。”
何掌柜身在戏楼,向来消息灵通。他不敢得罪大长公主府,沉吟片刻,道:“崔家铺子前两天差人来,说是要在戏楼办挽歌比试。在戏楼里哭丧,我哪敢答应,要是东家觉着晦气,我这个掌柜就做到头了。谁曾想,我去与东家回禀,被东家怪罪了一番。东家说,大长公主曾抚育过皇上,皇上孝顺,生母奉贤皇后去世得早,皇上视大长公主为母,随着年岁变长,皇上最喜家人其乐融融。”
天家之事,安药婆无从打听。吴家戏楼吴东家娘子是礼部侍郎堂侄女,自比旁人清楚。
孟希夷面带微笑听着,心却沉了下去。何掌柜在暗中提醒她,莫要与崔家铺子斗。
门外响起一阵重重的脚步声,有人疾步走了过来。一道绯红色的身影从门前掠过,旋即一个转身,探头望向屋内,直愣愣盯着坐在屋中央,正对门口的孟希夷。
从绯色官袍,腰间挂着的鱼袋上,孟希夷已经知晓他定是魏昃。她不动声色打量,魏昃五官倒生得好,只此刻通红着脸,眼眸中也充满血丝,眼底发青,显得浮薄浪荡。
他咦了声,伸手指点着何掌柜,眼神却一错不错停在孟希夷身上;“好你个何掌柜,称吃醉了要退下来歇息,原是有美人儿等着呢!”
何掌柜看了眼孟希夷,见她面色不变,起身含笑曲膝见礼,他忙随着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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