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娘子看着在小儿子手中微微晃着的偶人,呆怔住了。
偶人约莫也就半尺来高,用的是樟木芯子,整个身子都是一体的,不能活动,唯独一张脸,雕刻的很是精细。
寻常农家夫妻,哪里会谈什么情爱,日子在柴米油盐中消磨,说的最多的也就是胖了、瘦了、清减了。
以至于丈夫走了有大半年,刘家娘子每每回想起来,最清晰的竟是那个高大的背影。
那个背影在漫长的山道上走着,她在后头追着,往往一错眼,背影便消失不见了。
村里人有不少都在议论她,说她冷心冷肺,丈夫死了也没见哭过几声,儿子整日在外头跑,也没见她管过。
刘家娘子想,当初我知他是军户还嫁了进来,便已猜到会有这么一天,只真的见到村长唉声叹气地到家报丧时,脑子好像被人兜头打了一棍,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不是那种聪慧的人,就连痛苦都比别人来的晚一些,儿子的小手紧紧地攥着那个肖似丈夫的偶人,就像紧紧地攥着她的心口。
刘槐儿年岁小,尚不清楚失去父亲对这个家来说意味着什么,他甚至连爹的模样都记不清了,因此在看到小木人时,只有单纯的欣喜。
不过小孩子总有幼兽般的直觉,刘槐子很快发现母亲的脸色变得苍白,他的兴奋褪去,放下了高高举起的手,怯怯的盯着母亲。
刘家娘子意识到了儿子的忐忑,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勉强笑着道:“是,是很像。”
她将布包递给大儿子:“把东西拿到屋里去,等会儿我给你们俩都量量尺寸,快到年节,也该做件新衣了。”
接着又对小儿子道:“跟你哥哥去屋里耍,东西拿稳了,可不许摔。”
刘槐子兴高采烈地应了,拉着哥哥的手就往土屋里跑,刘松子被弟弟拉扯着往里走,还不时回头看看母亲。
刘家娘子见两个儿子脚步轻快,大儿子也罕见地露出点少年模样,终于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门外的两个男人道:“本该请你们进屋坐坐的,只是我如今是个寡妇,恐传出什么不好听的闲话……你们稍等,我去倒碗水来。”
那稍矮些男子忙道:“嫂子不急,我们还有旁的事,马上就该走了。”
那高个男子在他们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就将装着粮食的麻袋用系绳重新扎紧了,随后把袋子往柴门上一靠,瓮声瓮气地说:“少夫人说了,你们若是有什么困难,可以去将军府的庄子上求助。”
见刘家娘子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矮个男子道:“就是顾家庄子,在隔壁小河村,出了村沿着官道往东边走,约莫十五六里的路,脚程慢些的两个时辰也就到了。”
刘家娘子忙道:“我知道的。”
顾家的庄子在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和善,听说里头的佃户只用交三成的租子,可把周遭其他人家佃户羡慕坏了。
但刘家娘子从来没想过能和这样的庄子扯上联系,她呐呐道:“我能有什么求到人家头上去。”
矮个男子笑着道:“嫂子,我们原先只是种地,但少夫人说了,来年也弄些别的产业,到时候布坊绣坊都要建起来的,嫂子会针线的话,可以赊布料做些手帕巾子什么的,到时庄子里按市价收。”
刘家娘子听了心中一动,她手艺不错,可惜没什么本钱,丈夫的抚恤银子得存着留给两个儿子娶亲用,若是能赊布料,以她的绣工,换些日常嚼用是足够的。
惊喜不止于此,矮个男子接着道:“庄子里还来了从战场上下来的孙大夫,老人家年纪大了不好奔波,可医术那是相当的厉害!嫂子和两个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的,也只管来看,孙大夫不收诊金,只收药钱。”
刘家娘子眼睛越发亮了,农家人最怕生病,简单病痛要么硬熬,要么找药草郎中开几剂便宜方子混过去也就罢了。
要是碰上个什么大病症去了镇里,光看诊就要500文,岂是他们这等人家看的起的?
眼下她平日里最担心的事情被人这么三言两语地解决了,刘家娘子倒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谁知更大的惊喜还在后头,矮个男子笑着,说:“嫂子,两个小侄子看起来年岁都不大,要是不怕辛苦,可以到庄子上识几个字,不做那睁眼瞎。”
刘家娘子听了,惊喜交加,声音都有些抖:“可是真的?可我家是军户,真有先生愿意教军户家的孩子么?”
矮个男子忙道:“嫂子莫急,我也不瞒你,不是正经先生,也不教那科举文章,就是认上几个字,学最简单的三百千和算数,好不被小人蒙蔽。”
刘家娘子冷静了些,她也意识到自家这个情况两个孩子是不可能科举的,保不齐明年松子就要被征召了,如今能识上几个字也好。
她忙对两人笑道:“农家人能识得自己名字就了不得了,一听到能跟着先生学识字,我实在是欢喜极了。只是不知道该给先生备多少束脩合适?”
矮个男子道:“少夫人说了,因着不是正经先生,所以不必备那束脩,但也算是有半师之谊,需得嘱咐孩子,尊敬师长,不可太过调皮。”
“这是自然。”刘家娘子急忙应承。她大约听出了这些都是那什么少夫人提出的,颇有点诚惶诚恐地道:“不知道少夫人是哪位夫人?竟为我们做了这么些事,纵使我不能当面谢谢人家,也该知道恩人的名姓。”
门外的两人对视了一眼,终于还是矮个男子开了口:“陆少夫人原是京中陆寺丞的女儿,几个月前嫁入将军府,如今是顾小将军的妻子。”
刘家娘子想起村长说自己丈夫死在了北蛮人的陷阱里,那领头的将领正是顾小将军。
她犹犹豫豫地问:“我怎么记得,顾小将军半年前就……”
她没把话说完,生怕惹恼了眼前的两人,矮个男子原本的笑意渐渐消失,他叹了口气,道:“嫂子没记错,陆少夫人嫁入将军府时,顾小将军新丧,两人乃是冥婚。”
“啊。”刘家娘子短促地叫了一声,她不懂官宦人家的那些弯弯绕绕,但也知道将女儿嫁给一个死人是一件多么不要脸的事,忍不住就嘀咕了一句:“那陆寺丞想来也不是什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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