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市中心回来，墨林备好餐，前往工业区。
工业区的白天很吵，锤声从几条街外传来，一下一下，砸得地面都像在震。
这里没有剧场街干净，地上有铁屑、木炭灰，还有洗不掉的油迹。
塞西尔提醒过他别乱摆。墨林没有把桶停在工坊门口，沿街走了一段，选中一块离工坊近、又不挡路的空地。
【不是要去市中心嘛，怎么来工人区了。】01有些丧气。
“路要一步步走。”，墨林安慰他，“进市中心又不难。”
01觉得很难，但墨林没空再回他。
他先去找了管事。
管事是位四十上下的女人，袖子挽到手肘，手背上有一条旧烫伤。
她瞟了墨林一眼，视线落到他脸上，若有所思：“你来干什么？”
墨林说：“试卖热食。”
管事摆了摆手，“我们这不缺吃的。”
“我知道。我不占你们的饭点，只卖一刻钟，到点就走。”，墨林说。
“一刻钟？卖得完？”，管事皱起眉。听见墨林说卖不完也走，她又多看了他一眼，“我们这也不缺你那点热水。”
01笑道：【墨林，你的名声都传到这来了。】
墨林掀开拖车上的保温布，“不是热水。”
木箱里，每份餐食被一小盒一小盒装好。热气一涌出来，麦香、葱油香和碎肉的油香便混在了一起。
管事表情停了一下：“这是什么？”
“酥肉饼，还有葱油饼。”，墨林从木箱里取下两个小盒，“尝尝。”
“多少钱？”
“酥肉饼一盒五块，葱油饼一盒三块。”，墨林回。
“这么便宜。”，管事接过一看，每小盒只有可怜的几块饼，“也这么少……”
“试卖。”，墨林又从木桶里打了一碗汤，“汤不要钱。”
管事先尝了酥肉饼，饼皮薄，边缘酥脆，碎肉和油渣一咬开，香气立刻冒了出来。葱油饼的葱香更冲，咸味也足。
她眼睛也亮起来，直到最后一口汤下去，皱起眉，“这汤不行。”
墨林答得干脆：“所以免费。”
01吐槽道:【你没有做汤的天赋。】
墨林不置可否。
他在汤上花的功夫不比饼少，可等那两个饼一个上等，一个顶级，他做的最好的汤依旧只有中等。
管事两口就吃完了，可惜道：“吃不饱。”
墨林朝街边抬了抬下巴，“你们这，能吃饱的已经够多了。”
烩饭摊冒着白汽，炖菜的大锅咕嘟咕嘟响，卖面的老板娘一双手飞快地捞着面条，案板边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想要挤进这个赛道有点难，他想要能留住人的，最好是饭后还能来两口，下班后还想着这一口。
这样，他开店前的宣传才算是做到位。
管事终于认真了些：“你要做小食？东区男人可胃口大着。”
“所以要香，不是要精致。”，他掏出个本子，问：“有什么建议？”
“原来试卖是这个意思。”，管事笑了一声，咂了咂嘴，“饼不错，肉味也足，汤差得多。麦子和肉渣都得勾味，你这个没勾住。”
“哦？”，墨林提起了精神，“怎么勾味？”
女管事打了个哈哈，“这你得去问那群男人，厨房里的事，我可不行。”
“定价呢？”
女管事看向他，“定价你也问我？”
墨林点点头，“问你，比问几十个工人好使。”
管事笑了，“看你分量多少了，分量大一点的话，酥肉饼卖个二十五也可以。”
“去西边好卖，皮革坊、甲片坊、铁坊的人都会从那边走。”
她说完，把空碗放进墨林身边的回收桶，手绕了半圈，指尖擦过他的手背，又顺势勾了一下
墨林侧身让开，本子合上了一半。
管事站直身体，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墨林把本子收进怀里，没有再问下去——他本来还想了解一下工人基础工资。
工人尚未下工，她靠在墙边等着，随口问墨林太阳这么大，为什么还穿得这么严实。
听见‘我冷’的回答，她的视线又从他领口往下挪了一寸，“也是，你这么瘦。”
墨林把袖口往下拉了拉，“还好。”
【我怎么感觉有些不对？】
墨林脑海里回道：“正常。”
接下来，管事又问他从哪里来，店开在哪儿，成家了没有，墨林靠在拖车边晒着太阳，每个问题都答得很短。
直到锤声停下来，她才笑着说：“你和他们说的不太一样。”
“哦。”，墨林表情不变，“他们怎么说？”
管事笑得有点意味深长：“说你是个漂亮男人。”
是个守在剧场后门找机会的，疑似被抛弃的，除了漂亮一无是处的男人。
01立刻精神起来：【哇。】
“嗯。”，墨林面无表情地回道。
工人们已经陆陆续续出来，管事也转身往工厂走，“你可以在这里摆一个小时。”
“不用。”，墨林谢绝了，“一刻钟就够了。”
不远不近的地方，人群渐渐聚了起来。
风把议论断断续续送来，有人认出他是剧场后门卖麦水的男人，有人盯着他的短发和身形猜来猜去，几句话挤在一处，已经分不清是谁先开的口。
01有些愤愤【他们怎么这么说！】
议论声钻进耳朵时，墨林面色如常，抬头看向走近的黑皮壮汉，“酥肉饼五铜币，葱油饼三铜币。”
“每人限一份，带随餐汤。吃完给一句意见。
壮汉身边的人嘟囔道：“还挺便宜。”
“钱放这里。”，墨林指了指面前的陶瓷罐，“餐自己取，汤随便打。”
第一位顾客已经接过了饼，墨林叮嘱了句‘小心烫’。
壮汉没当回事，一口咬下去。
下一刻，他声音低了一点，“有点东西啊。”
“什么叫有点东西？”，旁边的人伸手要拿，壮汉躲开，让他自己去买。
这句话比夸好吃还管用，木箱前很快排起一支小队，拿钱、取饼、打汤、让位，在墨林的指引下接得很顺。
管事站在不远处看着，没有过来赶人。
01在他脑海里报数：【十份……三十份……五十份……】
墨林没看面板，只管听人说话。
有人说酥肉饼的肉太少，葱油饼可以更咸，汤一般，饼最好再大些；有人想知道酥皮怎么做，也有人说切得太碎，拿在手里不方便。
他一条条记下，周围的人见他听得认真，反而说得更起劲。
“汤免费就这样吧，卖钱可不行。”，有人提醒他，“也别学西铺第二家的肉汤，人家都卖十几年了，你学不过。”
墨林想了想，打开另一个木桶，“那尝尝这个。”
黑皮壮汉接过碗，咂嘴尝了尝，“有点意思，辣辣的，还有点酸。我们下工以后，嘴里全是铁味，是想喝点冲的。可你这碗还差点劲。”
墨林点头，他用任务奖励开了胡辣汤食谱，一直没摸到窍门，成品只到中等。
工人们又七嘴八舌地添了几条意见，字迹很快占满一页。
【一刻钟到啦。】
木箱里的试卖份也差不多空了。还有人正要掏钱，墨林已经合上盖子，“今天没了。”
那人捏着铜币不肯走，“这就没了？你做生意，有钱还不赚？”
“今天赚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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