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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一鞭横桥蝶散魂

小说:

反派有话说

作者:

梦长道远

分类:

古典言情

骨鞭悬在半空中,鞭梢微微颤动,像一条嗅到了猎物气息的蛇。黑色的鞭身在蓝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那些用季灾自己小指骨磨成的骨节,每一节都在嗡嗡作响,像是在渴望鲜血。

季灾的右眼死死地盯着依蓝。瞳孔里的灰雾翻涌得像暴风雨中的海面,一波一波地往外涌,几乎要溢出眼眶。他的右手握着骨鞭的手柄,指节发白,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到手腕,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面蠕动。

依蓝悬浮在半空中,蓝色的裙摆在无风的洞窟里轻轻飘动,像一朵被水托着的睡莲。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的双手依然展开着,像一只即将拥抱死亡的蝴蝶。

“动手吧。”依蓝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叶,但在这安静的洞窟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季灾的牙关咬紧了。他咬得太紧,紧到能听见牙齿摩擦的“咯咯”声。他的右手开始微微颤抖。三百年了,他在炼狱里被风啃了三百年,骨头被拆了又长,长了又拆,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有任何犹豫了。

但他错了。

骨鞭开始下落。

“住手————!”

金缕玉的声音像一把刀,切开了洞窟里凝滞的空气。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在洞窟里产生了回响,撞在洞壁上,弹回来,又撞回去,像一万只钟同时被敲响。骨鞭在下落的过程中顿了一下。

金缕玉冲了过来。他的腿还在抖,膝盖还在发软,但他冲过来的速度很快,快到他自己都不相信。他冲到依蓝面前,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母鸡,把依蓝挡在身后。他的桃花眼瞪得大大的,眼眶里还有没干的泪痕,但他的眼神是坚定的,

“我们就不能想别的办法出去吗?”金缕玉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身体没有后退半步,“为什么一定要杀人?”

赵瑶昙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的杏眼在金缕玉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但犹豫只有一瞬。

“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赵瑶昙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一刀一刀地剜在金缕玉的心上,“怪不得你连家人一个都守护不住。”

话说出口的瞬间,赵瑶昙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收回那句话,但她没有。她只是别过了头,不再看金缕玉。

金缕玉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像一盏走马灯。他的嘴唇在哆嗦,手指在发抖,整个人像一片被暴风卷起的叶子。他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我已经尽力了”,但那些话到了喉咙口,全卡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站在那里,张着嘴,像一个被拔掉了舌头的哑巴。

但他没有退开。他的双臂依然张着,依然挡在依蓝面前,像一面薄薄的、随时会被撕碎的旗帜。

依蓝微微抬了抬眉毛。那双秋水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她歪了歪头,看着金缕玉的后脑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依蓝开口了,但只说了这一个字,就被季灾打断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季灾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怒火,那火不是烧在表面上的,是烧在骨头里的,烫得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火里捞出来的,“死的不是你的家人吗?你不是要救他们吗?你眼前的这个人——不是正世家的敌人吗?你现在为了救一个敌人,而不顾自己的人——你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骨鞭重新抬了起来,鞭梢指向金缕玉的鼻尖,距离不到一寸。金缕玉能感觉到骨鞭上散发出的寒意——那不是温度上的冷,是魂魄层面的冷,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了他的身体里,攥住了他的心脏。

金缕玉咽了一口唾沫。他的喉咙干得像砂纸,吞咽的时候发出了“咕”的一声。

“我、我只是觉得……”金缕玉的声音很小,小到像蚊子叫,“以杀人的方式来救人……这样做不对。”

季灾笑了。

不是笑出声的笑,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砂纸磨过铁板的冷笑。那笑声很短,很轻,但杀伤力极大,像一把钝刀在金缕玉的心上来回拉。

“生杀掠夺,强者生存。”季灾的右眼冷冷地看着金缕玉,瞳孔里的灰雾翻涌得像一锅沸腾的水,“这世道向来如此。你难道是第一天知道?”

他的目光从金缕玉身上扫过,从头顶扫到脚底,像一把尺子在丈量一块废铁。

“你到底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金缕玉的脸又红了。他想说“我小舅护着我”,想说“我阿娘宠着我”,想说“我从来没有独自面对过这个世界”。但这些话太丢人了,丢人到他说不出口。

依蓝看着金缕玉的背影,那双秋水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波动。

“我应该与你没有瓜葛吧?”依蓝的声音从金缕玉身后传来,飘渺,空灵,带着一种“我无法理解”的真诚,“为何要救我?”

金缕玉没有回头。他的双臂依然张着,像一面破破烂烂的旗帜。

“因为……因为杀人不对。”金缕玉的声音还是很抖,但比之前稳了一些,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季灾继续冷笑。那声冷笑比之前更长,更刺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锯铁。

“我第一次见你,”季灾的右眼眯了起来,“你可是二话不说,直接要杀了我和铁柱。”

金缕玉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想起第一次见季灾的时候——那是在金家的修炼宝地,他被季灾用一根枯树枝抵住了喉咙。那时候他确实想杀了季灾,如果不是季灾反应快,他现在可能已经是个死人了。

“那不一样!”金缕玉的声音拔高了。

“有什么不一样?”季灾的声音也拔高了,高到在洞窟里产生了回响,“不都是人?”

金缕玉的脑子“嗡”了一下。他想反驳,想说“你是我师父”,想说“铁柱是我师弟”,想说“我们是一起的”。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变了味。

“我们怎么能和凡人相提并论呢?”金缕玉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但他收不回来了。

季灾看着他,右眼里的灰雾忽然停了。不是翻涌完了,是彻底停了,像一面被冰封住的湖。他看着金缕玉,像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他笑了。

他的笑声在洞窟里回荡,一声接一声,像一只夜枭在叫。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笑声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我们?”季灾的右眼直直地看着金缕玉,瞳孔里的灰雾重新开始翻涌,翻涌得比之前更快,更烈,“你和谁是我们?”

金缕玉愣住了。

他看了看季灾——那个从炼狱里爬出来的、没有灵力、灵田干枯、内源尽失的废人。他看了看赵瑶昙——那个赵家的嫡女,三界年轻一代的第一人,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甚至算不上朋友。他看了看依蓝——那个一人灭了刘家满门的蓝衣女子,三百年前的鬼仙,死道的守护人,和他素不相识。

在场的,确实没有一个人是他的“我们”。

金缕玉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你和我是我们”,但这话太矫情了,矫情到他自己都觉得恶心。他想说“赵瑶昙是我们”,但赵瑶昙刚才还说他是废物。他想说“橘奴是我们”,但橘奴不在。

他说不出话来了。

季灾收回了目光。他的右手重新握紧了骨鞭,手腕一转,鞭梢在空中划了一道黑色的弧线,发出“呜——”的一声破空声。

“小鬼,”季灾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我教你一个法则——若是没有绝对力量去展现你的仁慈,那就掐了这份仁慈。不然,你就是给自己刨坑。”

骨鞭挥了出去。

不是朝金缕玉挥的,是绕过他,朝依蓝挥的。黑色的鞭子像一条毒蛇,在空中扭了一下,避开了金缕玉张开的双臂,直击依蓝的面门。

金缕玉想拦,但他的反应太慢了。他的手伸出去的时候,骨鞭已经从他腋下穿了过去,他只来得及碰到鞭子的尾巴,指尖在鞭身上滑了一下,什么也没抓住。

“不要——!”

骨鞭击中了依蓝。

但想象中的血肉横飞的画面没有出现。骨鞭穿过依蓝的身体,像穿过一团雾,没有阻力,没有声音。鞭梢从依蓝的后背穿出来,带起一片蓝色的光点,像一群受惊的萤火虫。

依蓝低头看了看穿过自己身体的骨鞭,然后抬起头,看着季灾。她的嘴角微微弯了起来——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我终于等到了”的、释然的笑。

“真好。”依蓝的声音很轻,轻到像风穿过竹林,“你还是你。”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脚开始,蓝色的裙摆像水一样化开,化作千万片蓝色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然后是腿,然后是腰,然后是胸,然后是肩膀。每消失一部分,就有一片蓝色的光点升起来,像一群蝴蝶从她身上飞走。

“愿你所愿皆成真,所向无敌……”

她的脸开始模糊了。那双秋水般的眼睛在蓝光中闪烁,像两颗即将熄灭的星星。

“……恩主。”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依蓝的身体彻底化作了无数蓝色的光点。那些光点没有消散,而是在空中盘旋、旋转、汇聚,像一场倒着下的蓝色大雪。它们越聚越多,越聚越密,渐渐凝成了一座桥的形状。

桥从洞窟的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横跨在蓝色花海之上。桥面不宽,只能容两人并排走,桥身是半透明的蓝色,像用冰块雕成的,又像用千万只蓝色的蝴蝶铺成的——那些蝴蝶的翅膀还在微微颤动,每一次颤动都有一丝蓝色的光从翅膀上飘落,像花瓣,像雨,像眼泪。

小乔仙。这座桥,就是小乔仙。

金缕玉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站在桥头,看着脚下那些蓝色的蝴蝶,看着它们翅膀上细密的纹路,看着它们微微颤动的触角。它们是活的,但又不像活的——它们的眼睛里没有神采,只有一种深深的、沉沉的、像大海一样的平静。

季灾站在原地,右眼半闭着,右眼里的灰雾翻涌得前所未有的慢。他的右手还握着骨鞭,鞭梢垂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左手捂住了左眼——那只灰扑扑的、瞎了的、偶尔会渗出黑水的眼窟窿。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冷,不是害怕,是那种剧烈的、从骨头里往外冒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炸开的剧痛。他的左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在钻,在啃,像有一万只蚂蚁在他的眼球——不,在他的眼窟窿里爬。

金缕玉看到季灾捂着眼睛,想过去扶他,但脚刚迈出一步,桥身就开始剧烈摇晃。蓝色的蝴蝶们同时扇了一下翅膀,整座桥像一条被惊醒的蛇,猛地扭了一下。金缕玉一个趔趄,差点摔下去。

“别动!”赵瑶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的右手抓住了金缕玉的后领,把他往后一拽,金缕玉踉跄了两步,退回了桥头。

赵瑶昙走到他前面,杏眼盯着桥面,像是在丈量什么。然后她迈出了第一步——脚落在桥面上,那些蓝色的蝴蝶在她脚底微微凹了下去,但没有飞走,也没有破碎。它们只是弯了弯翅膀,像是在承受一个重量。

“跟我走。”赵瑶昙说。

金缕玉跟在她身后,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很小心,像踩在鸡蛋壳上。桥身在他们脚下微微晃动,但幅度不大,像一条温和的河流。那些蓝色的蝴蝶在他们脚边飞舞,翅膀扇起的风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海水又像花香的甜味。

桥很长。长到金缕玉走了很久,抬头看,桥的尽头还是一个小小的光点。他不敢往下看——桥下面是黑暗,深不见底的黑暗,像一张张开的、等着猎物掉进去的嘴。

赵瑶昙走得很稳。她的步伐均匀,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像一座精准的钟。她的右手搭在箭囊上,手指夹着一支白羽箭,箭尖指向桥的两侧——她不知道这座桥除了摇晃之外,还会不会有别的危险。

桥的尽头是一扇门。

门不大,只比普通人高一个头,宽约三尺。门的材质看不出是什么——不是木头,不是石头,不是金属,而是一种灰白色的、像骨头一样的东西。门板上没有任何纹饰,只有一个圆形的门环,门环是铜的,已经生了绿锈,像很久没有人碰过了。

门缝里透出一丝光。暖黄色的、像黄昏时分的日光一样的光。光里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甘甜的、像蜂蜜一样的药香,闻了让人心神安宁。

赵瑶昙伸手去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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