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歌盘腿坐在客栈的屋顶上,一叠点心、一壶好酒,醉醺醺地赏起这和修仙界无大异的月色来。
她开始仔细盘算,穿来此世后,究竟沾了多少非本心所愿之事,又惹了哪些莫名纠缠上来之人。
泠歌虽一介符修,却修的是一上古秘境中有缘结来的先辈心法——
心意道。
嗯,很小众,修仙界也基本没人听说过。
基本是除了她、和那个特立独行的前辈之外。
前辈的残魂在消失前,曾传她一句修炼此道务必重视的忠告:
万事如浮云,定要遵循自身心意而行。
这便造就了泠歌后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东学一点西学一点的修炼之路。
也使得她纵然无故穿越异界,心态也没有特别的变化,摆得正放得平,顺自己心意便好,在哪不是活?
她将酒葫芦里的桃子酒饮尽,瓶口口朝下,确定无酒可饮后,便把酒葫芦往后头小树林子里一甩。
自从来了这个世界,她就感到一种命运的推背感。
不论是原身一开始的残留执念,还是接二连三和那些公子哥们的奇怪交集。
尤其是和那些公子哥们的奇怪交集。
江语凡还好说,那拓跋弘和冉明风又是怎么回事?
原身只是小美,退一万步说是她泠歌本人气质出尘,也不至于像那合欢宗子弟施了魅香一般、人见人爱狗见狗贴吧?
她有时候哪怕没在修炼,都总感觉有只看不见的大手,在天地无形中,想要把一些事情的走向框死。
那虚幻的大手带着燥气和火性,不加以注意很难清醒察觉,人又很易被其撩拨、从而做出一些仿佛“应该”以及“合乎常理与套路”的事。
泠歌鼻子喷出些酒气,捻起糕点碟子,轻身翻下了屋檐。
她管它那么多?
泠歌和客栈一楼正收拾餐桌的老板打了句招呼,便回自己屋了。
栓好门后,她只着干净里衣,盘腿于床榻之上,悠哉悠哉地开始今日的睡前修炼。
虽此界天地灵气,甚至很难让她洗骨伐髓、进入炼气期,但修炼对她来说并不是苦差事。
她是蛮享受进入心流后的修炼状态的。
…
一夜无梦。
泠歌起了个大早,精神饱满地伸了个懒腰。
她打开木窗,呼吸了口客栈外小树林子里的新鲜空气。
还是无人打扰的日子自在啊~
她简单梳洗后,将头发一束,外衣一穿,便哼着小曲儿推门出了去。
乌衣镇没有樊梨镇富有发达,因不处于通堑道口这种要塞。
但乌衣镇中有一条小河流经过,小河自东北边的峦峰上发源,水质清灵,颇有一番水镇之味。
泠歌所住的青山客栈,正建在这条名为“柚水”的小河旁。
河边此时已零零散散支起小摊,尤其是跨过小河的宽石桥上,甚至还有卖花篮的摊子,把灰扑扑的石桥点缀得甚是漂亮。
泠歌摸出小吊铜钱,眼睛四处搜寻了会儿,终是又被她找到卖鲜肉包子的早餐铺。
“老板,来三个大鲜肉包~”
泠歌数出铜钱,递给已经忙活起来的包子铺老板。
这路边的鲜肉包子,是她接触辟谷以来,或者说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吃过的最爱的口粮之一。
甚至胜过百花宴那桌精致的筵席。
简单,新鲜,热气,顶饱。
“诶~您的包子好了,公子小心烫,接着~”
老板把包子往她手上一塞,又给下一个顾客装包子去了。
泠歌嚼着包子一脸餍足,而后兴致盎然地走去那石桥上,给自己挑束鲜切花去了。
…
四年后。
梁州府。
此时的泠歌早已将东边沿海一圈都游了个遍,个子也抽条了不少,更像个劲劲的少侠了。
这回,才是她第一次来到梁州府。
早在两年前,她终于通过坚持不懈的打坐修炼,摸到了炼气期的门槛,成功进入炼气一层。
后周游沿海,在各种武馆兼任武师,也曾拜入此界的道门,作为修士散居一段时日。
但她一直避开内陆腹地,直到前阵子成功突破炼气三层,可不消耗神魂就能运转灵气自结小法术了,她才决定开始游历内陆。
谁知道若撞上先前那些公子小姐们,又被命运大手附赠什么危险处境呢?
扯下身上的蓑衣,泠歌对着船夫爽朗一笑,以示道别。
她从南边来,但梁州府的府城在这条大江的北头,故走了一段了水路北上。
正逢肃秋,江上刮的北风,风阻还不小。她这趟行船足足花了大半个时辰,才得以横渡这涟沙江。
从涟沙江的北岸码头落地,泠歌搓了搓被风吹的有些冷的双手,跺着脚四处观望了阵。
梁州城。
她早听说此地以小灯笼柿闻名,通过这贯通半个炎国的涟沙江水路,运往各地,紧俏得很。
这几天在炎国的秋日,都是吃海食过来的,她早开始馋秋柿这一口了。
嘶哈。
某泠少侠将行李和蓑衣甩在背上,大摇大摆地跟着人流最盛之处,进入了梁州城的市井之间。
“柿饼柿饼!新出炉的狗爪柿饼咯!”
“进来看看、进来瞧瞧!您没吃过的柿子酪,一口鲜甜嘞!”
“新鲜灯笼柿,新鲜灯笼柿,一斤只要四百文!”
就是它了!
泠歌眉眼一亮,几年下来激活的吃货属性,让她先避开了几家已加工的柿品,直接锁定了那个自己席地而坐、普普通通摆摊的大娘。
她走到摊子前蹲下来,隐藏起暗暗的垂涎之意,掂起一个晶莹剔透的灯笼柿:
“大娘,还能再便宜点不?你看我在别处买柿子,一斤不过三百文了。”
那大娘也是不惧讨价还价,自信道:
“柿子跟柿子能一样吗?这可是第二茬的灯笼柿,新鲜不涩口,过了这村没这店嘞小伙子,四百文很少啦~”
泠歌失笑地摇摇头,又点点头,看得出大娘说的也是实在话:
“行,给我来两斤。”
“好的哟~”有成交了一笔生意,大娘喜笑颜开,挑出大片棕榈叶,给泠歌称起了灯笼柿。
泠歌站起身,活动了活动有些酸的小腿,视线不经意往长街另一处挪了挪。
这不看则已,一看又让她心里暗骂了句“她就知道”。
“大娘,可否快一些?我着急有事去!”
泠歌将蓑衣复穿起,斗笠戴在头上,往下压了压,暗暗催促大娘。
“马上就好嘞,小伙子不要催嘛!”
大娘慢条斯理道,丝毫不被泠歌影响。
等到大娘包好两兜灯笼柿,泠歌飞快地接了过来,又递上早数好的八百文钱:
“走啦!大娘日后生意兴隆哈!”
而后她一溜烟地离开了现场。
泠歌前脚刚离开摊位,后脚就有个少女的声音雀跃地来到摊位前:
“明风哥哥!你不是说想吃新鲜的柿子嘛!你看看这一摊,是不是卖相还不错?”
正是许久未见的曲妍珠……和冉明风。
时隔四年,冉明风的少年心气已褪去不少,脸上甚至蓄了些胡茬。
他走到曲妍珠旁,视线却越过摊位,看向了长街另一头,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是他看错了么?那个侧脸。
竟有几分像故人。但那人估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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