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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追索

小说:

见微知著

作者:

芳lxf

分类:

穿越架空

钱万隆的信是托商行的脚夫送到滁州的。脚夫打听了半日,才在城西粮铺找到裴知微。信封上没写收信人姓名,只画了一枚铜钱做记号——那是钱万隆商行的暗记。

裴知微接过信封时正在核账。她放下缺角算盘,用指腹捻了捻信封的纸——上好的竹纸,云州产,一文一张。钱万隆还没穷到用不起好纸。

信里写了三行字。第一行:裴氏知微既受聘礼三千两,当践婚约。第二行:若不愿践约,则偿还聘礼三千两,另加利银八百两。第三行:限一月之内回复,否则自去滁州讨说法。

裴知微看完,把信纸对折,凑到油灯上烧了。纸灰落在桌面上,她用袖子拂进手心,倒进墙角的土篓里。

赵大年从前面铺子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面。他把碗放在桌角,看见裴知微盯着土篓里的灰。

“谁的信?”

“钱万隆。”

赵大年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他找来了?”

“嗯。要我回去做妾,或者赔他三千两。”

赵大年没说话,但碗在桌上搁得重了一点,面汤晃出来溅在账本边角上。裴知微拿抹布擦了擦账本,把碗往旁边挪了挪。

“不理他。”裴知微说。

赵大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在门槛上坐下来,端起碗吃面,吃得很快,筷子刮着碗底响。

裴知微重新拨算盘。她在算的是下个月从邻州调粮的运费——水路涨了价,每石粮的运费从十二文涨到了十五文,因为青江渡口的船家开始结伙压价。她把新运费填进账本,用父亲残账里的交叉核算法对了一遍,数字吻合。

赵大年吃完面,把碗搁在台阶上:“他要是派人来闹呢?”

“闹就闹。滁州的粮铺有陈大人的批文,他闹不出名堂。”

“三千两……”赵大年低声说。

“没有三千两。”裴知微的手指停在算盘上,“他当年给的聘礼是五百两,裴德厚截了三百两,到我手里一文没有。他写三千两,是往多了要——怕我还价。”

赵大年愣了一下:“那到底该还多少?”

“一文不还。”裴知微拨了一颗算珠,“聘礼是给裴德厚的,不是我收的。我连那笔银子什么样都没见过。”

赵大年又沉默了。他蹲在门槛上,像一块石头。

七天后,钱万隆的管事孙七带着六个人到了滁州。他们坐的是钱万隆商行的货船,船停在青江渡口,没有卸货,径直上了岸。

孙七是个矮胖的中年人,穿一身靛蓝棉袍,腰间挂着一把算盘——比裴知微那把大两圈,十三档,红木框。他到了城西粮铺门口,先看了看铺子的招牌,又看了看排队的百姓,然后让手下人把铺子门板卸了两块。

赵大年从后院出来,挡在门口。

“找谁?”

“找裴知微。”孙七把腰间的算盘摘下来拿在手里,“我们东家的信,她看了没有?”

“看了。”

“回话呢?”

“没有回话。”

孙七笑了一声,往铺子里探头看了看。裴知微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账本和算盘,正在给一个老婆婆数米钱。

“裴姑娘,”孙七提高了声音,“我们东家说了,要么人回去,要么银子回去。两条路选一条。”

裴知微把找给老婆婆的铜钱数完,一枚一枚码在柜台上。老婆婆拿了钱,拎着半斗米走了,经过孙七身边时侧了侧身子。

裴知微抬起头:“你是钱万隆的管事孙七?”

孙七点了点头。

“你腰上那把算盘是红木十三档,云州城东孙记的货。钱万隆给你配这个,说明你在他商行里管总账。”裴知微说,“你管总账,就该知道钱万隆当年给的聘礼是多少。”

孙七的笑收了。

“聘礼五百两,经裴德厚手转了三百两,到裴家铺子账上的是两百两。这两百两被裴德厚拿去还了他自己的赌债,裴家铺子一文没见。”裴知微翻开账本,“你要看账,我可以给你看裴德厚当年记的流水——每一笔都在。”

孙七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裴知微知道得这么细。

“那也是你们裴家的债——”

“我姓裴,裴德厚也姓裴。按律,族叔的债不归侄女还。更何况聘礼是给婚约的,婚约我没签字,我母亲在世时也没签过。裴德厚写的婚书是假的——你可以拿去衙门验,字迹不是我的,手印也不是我的。”

孙七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算盘,又看了看裴知微面前那把缺了一角的旧算盘。

“裴姑娘,我们东家不是来讲道理的。”

“我知道。”裴知微把账本合上,“他是来要银子的。三千两,他写三千两,是因为他在云州的盐路被人查了,亏了钱,急着找补。”

孙七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亏了多少?”裴知微问。

孙七没答。

“我替你说。盐课司查了他三笔走私盐,每笔折银八百两上下,合计两千四百两。加上罚银,他得掏四千两才能填上。他拿我凑数——三千两聘礼加八百两利银,正好三千八百两,离四千两差两百。他大概打算再从别处凑两百。”

孙七的手攥紧了算盘框。他身后六个人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裴知微站起来,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沓纸。纸上是她手抄的账目——钱万隆商行三年来的盐路进出货记录,从云州到滁州,每一笔的日期、数量、经手人、价

格,清清楚楚。

“这是钱万隆商行走私盐的记录。我在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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