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上的锣鼓正敲到最热闹处,清扬透亮的唱腔顺着夜风飘出老远,连巷口都能听见欢快的调子。
“哪里在唱戏?”
吏部尚书之子杨威跌跌撞撞地走在路上,手里拎着一只酒壶,脚步虚浮,醉眼迷离。
护卫跟在他身后护着,生怕他摔着。
“回公子,是武宁侯府,明日就是武宁侯六十大寿了。”
“武宁侯……”杨威脚步一顿,停了下来,“墨家……墨驰烈……”
他含糊地重复着这几个字,涣散的目光慢慢聚拢,醉意里浮上一层阴狠。
行宫里的事历历在目。
殷沁梨当着那么多世家公子小姐的面,让他受尽了屈辱,把他的脸面踩在脚下,按进水里,又吊在日头底下晒了三个时辰。
他这几日闭上眼就是那天的事,睁开眼也是。
“哈哈哈哈”,杨威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站不稳,笑到直不起腰,酒壶在手里跟着他起伏的身体晃荡,里面的酒洒了一袖子。
护卫屏住呼吸,他知道这是他家公子发癫的前兆。
笑声骤停。
杨威举起酒壶,将剩余的酒一饮而尽,酒壶猛地摔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碎片四溅。
“走。”杨威嘴角带着好事的笑,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这么好的日子,自然是要去给武宁侯好好热闹一下的。”
护卫张了张嘴,想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敢拦,拦了,他的小命怕是都保不住。
武宁侯府大门紧闭。
护卫上前叩门,门开了一条缝,守门的小厮探出头来,还没看清门外站着的是谁,“噗嗤”,杨威已经拔出护卫腰间的刀,捅进了小厮的腹部。
小厮甚至没有挣扎喊出声,垂直倒了下去。
血腥气在夜里弥散开来,赶来的几个小厮全都被吓住了。
武宁侯府素来清简,为了不让皇帝忧心起意,府中连护卫都没有,只有寻常小厮。
杨威浑身酒气,猩红的眼睛扫过众人,提刀跨过门槛。护卫硬着头皮跟上,护在他左右。他一路砍砍杀杀,小厮们不敢硬挡,只能四散奔逃,有人往府内深处跑去报信。
“侯爷!”
一个小厮用尽最后的力气冲进后院,他的胸前是一道贯穿伤,血浸透了整件衣裳,他踉跄着扑倒在地,只喊出两个字便再没了声息。
“啪啪啪”,杨威紧随其后,提着滴血的刀,拍着手走了进来。
“好雅兴啊,真是好雅兴。”
火堆映着他泛红的脸,戏台上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转头看向这个不速之客。
杨威站定,目光越过烤架和酒坛,赤裸裸地钉在墨驰烈身上。
他再次大笑了起来,双眼猩红,笑意却未达眼底,“本公子因你受尽屈辱,只能喝闷酒,你们一家子倒在这里烤肉,听好戏。”
墨驰烈站起来,冷冷地看着他,“你杀的?”
“不然呢?”杨威嗤笑一声,抬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血,语气里满是嘲讽,“你瞎吗?”
墨均恒握紧拳头:“杨威,这里是武宁侯府,不是你喝酒撒野的地方!”
“撒野?”杨威声音拔高,“本公子今日就是来撒野的,你能拿本公子怎样?”
他打量了一下墨均恒,嘴角挂着轻慢的笑,“你是那个什么……什么来着?”
他看向身旁的护卫,护卫提醒道:“这是墨家的二公子,墨均恒。”
“噢,对,墨均恒是吧,你看看本公子都记不住你的名字,啧啧啧,就凭你,也想护住你们墨家的脸面?”
墨晚“啪”地站了起来,“杨威你算什么……”
“本公子算什么?”杨威打断她,拖长了音,“本公子不算什么,只不过就是吏部尚书之子,父亲的老师是内阁大臣,你说本公子算什么?”
杨威嗤笑,“倒是反观你们武宁侯府,破败的府邸,野蛮的吃食,现今还有谁能在朝堂上说得上话?”
“你放肆!”墨宁也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杨威的目光在墨家几人脸上扫过去,更得意了,“本公子就放肆了,你们怎么着?有本事就去把你们那位公主殿下请过来,本公子就不信了……”
“怎么?”
一个清冽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高不低。
杨威的话戛然而止,他身体僵硬地转身,火光映在他脸上,他感觉不到一点热,只有彻头彻尾的凉,酒意都被突如其来的寒意逼退了几分。
墨家的人也全都顺着声音看了过去,走在前面的是墨晚和顾兆仪,而在半步之后,殷沁梨站在那里,静静地观看着一切。
夜色铺在她肩的上,她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月白色的褙子,发饰变成了相配的珍珠头面,和月光相得映彰。
她的神情却隐在了暗处,明暗交替之下,让人的心都为之一震。
院门两侧,两个小厮倒在墙根下,一个捂着肩膀,一个按着手臂,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浸红了脚下的石板。
殷沁梨的目光快速在那两道血迹上扫过,慢慢落在杨威手中的那柄刀上。
“嗒、嗒”,刀尖在往下滴血。
“你想见本宫,”殷沁梨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她的脸慢慢出现在光亮里,没有什么太大的神情,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本宫就在此,你想干什么?”
杨威的酒被逼醒了大半,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脱口道:“臣不知道公主殿下……”
“本宫问你话。”殷沁梨缓步走近,“你带着刀来这里做什么?怀恨在心,想要砍了本宫?”
杨威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也变了调:“当、、、当然不是!臣、、、臣只是、、、喝多了……”
殷沁梨没有再问,她走到了杨威的面前,目光落在那柄刀上。
“刀。”
她伸出手,摊开手掌。
杨威不知所措地看向她,对上的是殷沁梨如寒冰般让人颤动的目光。他慌忙地用衣服将刀上的血迹擦干净,只是很多血迹都已经凝固,他越擦越花,只得颤颤巍巍地将刀双手奉上。
殷沁梨握住刀柄,刀刃有意擦过杨威的掌心,划出一道浅浅的伤口。
杨威“嘶”了一声,整个人都在发抖。
殷沁梨看着刀刃上新增加的点点血迹,不够,一点都不够。
她利落地转刀,目光落在了杨威的身上,不怒自威道:“哪只手?”
杨威的瞳孔猛地一缩,跪在了地上,“殿下!公主殿下!”
“本宫问你,方才用的是哪只手砍了人?”
杨威一下一下地磕着头,“公主殿下饶命!饶命啊!臣就是喝多了!”
殷沁梨的手腕微微往下一沉,刀尖便没入了杨威左手的手背。
“啊!”杨威惨叫了一声,想要抽回手。
“不要动。”
殷沁梨俯下身,黑暗彻底笼罩了杨威。
杨威只得用力咬着嘴唇,忍着。
“哪——只——手?”
杨威已经明白了殷沁梨的意思,若是他再不回答,他两只手都要完蛋。
“右、、、右手。”
“很好。”
“噌”,殷沁梨手起刀落,刀柄如钉子一般钉进了杨威的右手手掌,穿过掌心,刀尖没入了地里。
杨威这次连喊都不敢,他也不敢动,一动便扯动伤口,鲜血沿着刀身淌下来。
此时此刻,墨家的人也同样被震慑到了,这时的殷沁梨和之前的殷沁梨宛如两个人。
陆凌霜看着眼前的殷沁梨,跟她从见面就大方得体的公主殿下一点都不一样,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不是那种战场上的凌厉,而是那种上位者的压迫。
墨宁和墨晚虽然之前在行宫见识过一次,但那次跟这一次完全不同,那一次更像是一个“刁蛮公主”,而这一次她全身散发出的是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气场,让她们对殷沁梨是皇室公主有了实感。
墨驰烈站在那里,火光涌动下,出现了在染布坊的午后,蹲下来替小女孩擦手的殷沁梨,侧柏树下,拉住他的衣袖,又像一只小狐狸一样狡黠的殷沁梨。太多太多,殷沁梨总是这样,有着一面一面又一面。
殷沁梨抬眼,正好与墨驰烈四目相对,她看到了墨驰烈复杂的目光,她没有去深究,而是摊开手掌,“鞭子。”
听澜迅速递上鹿皮鞭,放到了她的掌心。
殷沁梨垂下眼,不屑地看着杨威,“吏部尚书之子,真是好大的威风,竟然胆敢跑进武宁侯府撒野。”
鹿皮鞭劈裂空气,发出如炮仗爆炸的声音,劈开杨威的衣服,打在他的皮肉上,皮肉迅速绽开。
杨威疼得满头冷汗,咬着牙道:“臣、、、臣真的、、、只是喝多了、、、臣、、错了、、、真的、、、错了、、、”
殷沁梨将鞭子在手里轻轻一抖,鹿皮鞭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
杨威浑身一震,头又低了几分。
殷沁梨开口道:“喝多了不是借口。本宫只看到你做了不该做的事,听到你说了不该说的话。”
殷沁梨将鞭子递了出去,“听澜,你来,不用留情,本宫要他半年下不了床。”
杨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公主殿下!饶了臣!饶了臣!”
杨威刚才有多嚣张,这一刻就有多卑微,匍匐在殷沁梨的脚下,“咚咚咚”,草地都被他磕出了声响。
“我来。”一旁的顾兆仪忽然开口。
她从听澜的手中夺过鞭子,愤怒的眼睛如同要着火。
捋直鹿皮鞭,狠狠甩了下去,杨威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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