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因为泡了冷水澡,詹狸摸向自己额头,的确有些热。
“今日别去上工了吧?”陈氏端着药进来,“昨夜喂你一次,全吐了。阿爷给你买了蜜饯,配着药喝,乖。”
詹狸从来没怕过苦。可陈氏用那种担心的眼神望来,一遍又一遍抚摸她的额头,确认她的温度,口中怜爱之词翻来覆去,令舌根苦涩之意汹涌澎湃。
“……娘。”
她声音沙哑而哽咽,陈氏心疼得不行,把人拥入怀中。
詹狸得以名正言顺地贪恋她的怀抱,她娘亲的怀抱。
“你看你,都瘦了。”陈氏疼惜地把蜜饯送进她口中。
“景哥儿也爱生热病。他才到我腰这么高时,明明难受得紧,却半点不缠人。我靠近要摸他,这个混小子还躲开。要不是见脸色不对,都不晓得他病了。所以狸狸啊,你不要忍,难受就告诉娘,晓得不?”
詹狸热泪欲垂,忽然有些羡慕詹景行。世间知冷知热的唯有两人,一个是娘,一个是妻。好不公平,女子只有一个便算了,她却连一个都没有。
她病时只能蜷缩在柜子里,捱过无边的黑夜,为了不把病气带给别人,别说喝药了,就是饭也不吃,水也不喝。
听倌人说,她娘刚生下她时,甚至把她带到猪圈里,让猪啃食她,嘴里大喊“就当没生过!”要不是老鸨拦着,詹狸定会缺胳膊少腿。
哪有什么蜜饯和安抚?
昨夜的事情有些记不清了,但詹狸迷迷糊糊好像确实看见詹景行……
“娘,是景哥儿说我生热病?”
“你也觉得怪吧?明明他人躺在那儿,跟平时没什么不同。可我半夜就是听到了他的声音。什么狸狸病了,很难受。我掀开被子跑过去瞧你,一摸,额头真烫。”
说得好神乎,难道是母子连心?
詹狸从陈氏话语得知詹景行还没醒,昨夜兴许全是错觉吧。
她把头挨在娘的颈窝,忽然说:“我会让娘过上好日子的。”
不要抛下我。
不要只爱詹景行一个。
未料素日里最是讷于言辞的娘,不知何时竟学了乔姐儿的模样,俯身轻吻她的额角。
陈氏含笑回答:“你已经带娘过上好日子啦。”
她的手紧紧握着詹狸,像握着一块宝玉,“要快些好起来。”本因辛劳而粗糙的手,因詹狸常常敷护手膏而脱胎换骨。
“狸狸,生意之事随缘就好,不必强求。你看你,这几日忙昏头了,连饭也不吃。若是累了便多歇几日,就当陪陪娘。”
詹狸点头,打算懒懒散散地度过这天。
院中日头不烈,风吹得院角的兰草轻轻晃,蝉鸣没有往日叫得欢快。
詹狸坐在院中石凳上,手肘支着石桌,没骨头似的挨着乔姐姐。
“姐姐,你和吴公子分开了?”
一想到吴江东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乔双气得不轻,“提那厮做甚?口口声声说只有我一个,要不是你告诉我,我连他要娶知府的外甥女也不懂!活该他来几次,我打他几次。”
詹狸把下巴抵在交叠的手背上,浅浅点头。
“真是这个缘由?”
乔双倏然挪开视线,确认没人才凑到她耳边,神神秘秘道:“我只同你说。”
詹狸懵懵然。
“吴公子是个银样镴枪头!你晓得什么意思不?”
“我当然晓得。”
…难怪乔姐姐断得这般干脆,以她的性子,若心中还有半分情意,便是做个外室也心甘情愿。
“你别不把这当一回事,夫妻之间,多少人因这种事貌合神离、同床异梦。大多都是丈夫不中用。”
“真的假的?”
石桌上放着的点心尚温,詹狸却只能喝粥。
“那还有假?”乔双拈起一粒瓜子,拿手剥开喂给詹狸,“前头巷子东头那对,你见过吧?成婚时蜜里调油,如今两个人走路,中间能塞进一头驴。上回我在河边洗衣裳,撞见他妻盯着水塘发呆,他凑过去问‘看什么呢’,你猜他妻说什么?”
詹狸哪猜得着?
乔双压低声音学人说话:“看乌龟呢,跟你挺像,头一缩能缩半辈子。”
她其实不太听得懂这种荤话,但听着挺好笑,两人笑作一团。
詹狸一直有个疑问:“怎样才算活好?”
“那也分很多种法子的嘛,不过至少——要这么大,”乔双把三根手指并在一起,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改口,“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肯不肯伺候你,你让往哪打往哪打,省的横冲直撞,弄得哪都不舒坦。”
阳光在詹狸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侧颜莹润,宛若一枚绒绒水蜜桃。听得这么认真,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
“唉,我跟你这黄花大闺女讲这些做甚。”乔双捏了捏她的脸。
大伯哥和阿爷回来,刚放下东西便凑到詹狸跟前,瞧她没有发热的样子,才安心。
阿爷身上全是汗,“好点没?”
大伯哥也问:“妹,头晕不晕?”
“都好都好。”
他们坐在桌前,就点咸菜,陪詹狸一块喝粥。
天上的云慢悠悠游走,仿若无拘无束。
詹狸好全了,收到曹昀的信,才想起来她答应同他去寺庙祈福。
卿安:
秋闱已罢,笔砚暂歇。闻城郊古刹风光正好,香火甚盛,祈福灵验……
静盼卿诺,望勿相拒。
曹昀谨书
他的字迹一如既往地端正,詹狸是他教出来的,提笔回信,二人书信叠在一处,字迹竟如出一人之手。
詹狸去递铺寄信,忽而想起那日的传书鸽,也不知它有没有全须全尾回到商琛身边。
既然想起来,便顺带寄一罐祛疤膏过去给商琛,否则那张谈生意的脸留下疤痕,回头不知要怎么刁难她。
这祛疤膏还是冉泊川留给詹狸的。他在京城过得还好吗?
听说郁南府在京城的南边,詹狸往北望,连远山的轮廓都瞧不见,只在城郊瞥见一抹香火,同世间缘分纠纠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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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约好在寺庙门口碰面的日子。
詹狸等了许久,也不见曹昀的人影。
她听着耳边潺潺的水声,并未心烦意乱,把手伸入清冽的溪水中,本来想抓只鱼,却只捞得起一块鹅卵石。
等了半个时辰,詹狸没了耐心,抛下不赴约的男子,慢悠悠走在山间。
她正抚摸寺庙门口石狮子的鬃毛,脚腕忽而被什么东西蹭了蹭,低头一看,是只狸奴!她虽然叫小狸子,却没有哪只狸奴肯跟她亲近。
“乖乖,给我摸摸。”
詹狸蹲下身,试探着把手埋入它的黄毛中,它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翻出珍藏的白肚皮给她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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