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狸睫毛湿成一绺绺,随着浅浅的呼吸轻轻颤动。
梦中尽是些颠三倒四的片段,青楼丝竹,冲喜红衣,娘的一角白袍,她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她睡相不好,热即取凉,寒即向火,总下意识往詹景行身侧挪。
到头来,两床被褥之间的楚河汉界,是她自己跨过了啊。
詹景行掀开被角,任人抱着他的臂膀,把头挨在肩上入睡。
他忽然想起前几日詹狸的呓语,摸了摸自己脖颈下并不柔软的布枕,想着明日要买只更软和的丝织枕。
这般一来,你心里,还会惦念那个曹昀吗?
骨节分明的手抚上詹狸发顶,指尖一遍又一遍擦过她的泪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这一生,许多人为他遗憾,可只有瞧见她落泪时,才知晓,唯独她的心疼能使他圆满。
詹景行收紧手臂,将詹狸圈在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哄着梦里迷路的人儿。
窗外月凉如水,屋内青丝摇曳,他们相拥而眠,也算岁月静好。
晨光初透,詹景行先醒来,右臂已被压得微微发麻。
他耐心等待詹狸睁眼,可等了许久,都快日上三竿了,她依旧睡得沉酣,没有要醒的迹象。
詹景行托住她的脸,尝试着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她枕在如此骨瘦如柴的东西上,侧脸留下一块红印。
“唔,再睡一会。”
她被这动静闹醒了,还抓着他贪眠。
詹景行不再动,只是希望令他心神不宁的腿,能往外挪些,不要…夹着他。
光斑风移影动,詹狸抬手遮不住,也赶不走,迷迷糊糊睁眼,却见一抹莹白近在咫尺,目光往上移,对上詹景行的眼。
“醒了?”
她像一只守宫从他的被褥跳开,逃得远远的,杏眸圆睁,水光潋滟。
詹景行懵然坐在床榻上,不明白是她主动抱过来睡,为何后悔。
她跑到乔姐姐那里换衣裳,梳了个垂挂髻。
乔双捏起詹狸的脸,也不知是挨着什么睡的,这么红。
“他今日醒着吗?”
“醒着呢。”
“你要去店里吧?”
“是啊,素馨前儿还写信催我,说忙不过来。”
詹狸嘴角带笑,都能想到素馨气鼓鼓地握着笔,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一行字力透纸背控诉道:掌柜怎能独自躲懒!
她走出屋外,有人撑着油纸伞,静候许久。
詹景行长衫曳地,衣带束着他清瘦腰身,连伞檐滴落的雨珠,都欲绕着他的身影慢些落下。
“我送你。”
詹狸微愣,家中可从没有人特意送她去上工过。
她缓步走到詹景行油纸伞下,与他并肩而行。跨过门槛时,身量高大的人停步,伞面往她倾斜,怕她绊脚。
陈氏注视两个孩子离开,抿唇偷笑。
这不是好好的嘛!
他们走出门,詹狸在街边买了个素馅包子,双手捧起来啃,脸颊鼓鼓的。
詹景行朝食向来没什么胃口,何况这几日,娘都督促他只能喝粥。
他瞧见詹狸斜斜的桃木簪,想来是娘给她的。
“这支簪子,是娘和爹的定情信物。”
詹狸仰头:“詹翁么?”
“嗯,他本欲买只金钗,娘不肯戴。他便自学了木刻,雕了只簪子给她。”
詹翁竟有这般情意?比金钗玉饰还要动人呢。
詹狸摸了摸圆润的桃木簪,听雨声滴滴答答,就像谁的读书声一样,惹得她困倦。
雨势不大,他们之间有一拳之隔。
詹狸余光瞥见,伞面如同她簪子一般斜,轻声唤,“景哥儿。”
“嗯?”
“你肩头都湿了。”
詹景行却恍若未闻,没有半点把伞立直的意思。
詹狸只好贴靠过来,紧紧挨着他,手抓着伞杆,硬要扶正。
“这般我可要恼了?着凉惹出病来,有你苦头吃。”
如果是她将所谓苦头喂给他,那该算作甜头。
詹景行嘴角噙着浅笑,笑意从唇间漫到眼底,“都听狸狸的。”
这还差不多。
詹狸左右也不急,想着景哥儿估计没来过郁南府,带着人把家附近都逛遍。
“这是笔墨铺,以后你有要买的东西,就来这儿买。”
掌柜瞧见詹狸,当即扬声招呼,嗓门亮得能穿透半条街:“詹娘子来啦!快进来瞧瞧,刚到的徽墨,成色顶好!”
詹狸同曹昀相处过大半个月,大抵知晓读书人需要什么物件。她买了白烛,镇纸,文房四宝……抬眸询问詹景行,“你看看还差什么?”
詹景行摇头。
掌柜微微颔首,笑问:“哎哟,这是?”
詹狸脱口而出:“是兄长,要读书呢,今日来挑些合用的文房物。”
詹景行顿了顿。
掌柜闻言,将手中砚台轻轻放下,颔首一笑:“原来如此。公子一身书卷气,瞧着和娘子确有几分像,不愧是兄妹。”
实则不然。
詹狸引着詹景行,逛过墨香袅袅的书坊,踱过茶香漫溢的茶楼,又转过飘着甜香的点心铺子。
“你要买书便来这儿。”
“茶楼先生的话本卖的很好,我上回看到…哪儿了?”
“学累了,就买点点心吃。你不是嗜甜么?这家的糖炒栗子,我最是爱食。”
几乎所有店铺的掌柜都认识詹狸,同她打招呼,没话找话时,便说她与兄长生得像。
詹景行算她哪门子兄长?
她笑个不停,梨涡若隐若现,打算回家说娘听:她是她流落在外的女儿哩!
詹狸望向詹景行,他神色淡淡,被看遍了也找不出哪里像她。
难道他们有夫妻相吗?
思及身侧之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买的东西全让掌柜差人送去家里。
他们走过青石板桥,詹狸手肘碰了碰詹景行的腰,“你晓得吗?此桥是我捐资所筑。”
“我晓得。”
他不仅知道,还知道他的名字刻在哪里,目光落到桥侧小字:
詹景行捐建,以垂永久,利济一方。
詹狸嘴里念叨:“修桥补路,百病不侵。你说奇不奇?”
“你为我行善积德。”
“对呀。”
“我会好好待你。”
“好呀。”
她似乎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了……
走过这座桥,不需多久,便能见到景颜记。
詹景行坚持把人送到门口,詹狸怕店里的伙计瞧见他,又要问东问西,想赶他走。
“我…见不得人吗?”
他双眉微抬,詹狸哪看得这副心伤模样,忙否认:“哪有!你送送送,送到店里去都行。依你依你。”
詹景行得偿所愿给人送到店里,他虽单薄羸弱,模样却是一等一的好,乌髪飞散、墨髪裁霜,清俊又端正。
素馨远远见药房娘子,就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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