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先生没有同你说,”胡婆心下念头一转,道,“望禾你失踪的消息如今在镇上传开了。”
虞望禾不意外,点点头,但还是疑惑,不禁问:“所以是什么人要到这里?”
“虞家人,”胡婆看着跟前的小姑娘,“他们顺着河流找下来了。”
虞望禾一时没找到应对之策,按照她的计划,她会先找到镇上,跟姐姐通下风,再做打算。
可既然那些人先来了,就只能跟他们回去。
虞望禾抬眼扫视这个木屋,没想到短短几日,竟生出些几分眷恋和不舍来,但她知道的,她不能留在这里。
胡婆撤回餐具折返,将沙发边站着的人表情看个清楚,依着嘱咐,她道:“望禾,如果你现在改变心意,想要留下来,那就可以不去。”
“这也是他交待的吗?”虞望禾问。
胡婆点头:“是的。”
啊,真是诱人,某个瞬间,虞望禾真生出点心思来,可转念一想到什么,她扯唇笑笑:“算了,我可讨厌他。”
她转过身,不带留恋地往门口抬脚,“谢谢你,但我该走了。”
直到去到外面铺满石头的河边,虞望禾才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河水上方。
远远地,真叫她看见了几个熟悉的人影。
日头正盛,河面波光粼粼,山野里吹来的风带着冷意。
虞望禾肩头的黑发被吹得向后,露出白皙的脸蛋。
她站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听到后头的脚步声,她扭头看去,是胡婆。
胡婆对着她轻轻一笑:“我送你一程,望禾。”
虞望禾垂眸思量一番,想到某个可能,道:“不了,你还是回去吧,叫他们看见你,可能会说是你拐的我,大概率会迁怒你。”
“我自有我的一套说辞,你放心,望禾。”胡婆说,“先生他留我下来,自然有对策。”
虞望禾好奇:“什么对策?”
胡婆神色未变,依旧眼睛弯着:“量局而定,随机应变。”
说到这里,虞望禾也不好问了,余光里瞥着虞家人靠近,她踱步到河边,蹲下洗手。
冰凉的河水带来一股股骨髓生寒的颤栗,她下颌鸡皮疙瘩起了一片,屏住气息,强行清洗着手。
这样清晰的痛感,叫她短暂忘记所有的舒适,头脑清凉,过去遭受过的创伤在这一刻应激,整个人进入戒备攻击状态,心肠冷硬一片。
一瞬间,先前那个懒洋洋,情绪外露,会耍孩子气的可爱小姐,气质骤变,转换成一个阴郁寡言,呆滞不聪明的畏缩窝囊人。
已经到跟前的虞家一伙人,孙梅首当其冲,一把揪住虞望禾的衣服,将人提起来,怒声道:“长本事了!玩失踪玩那么多天!你翅膀又硬了是吧?!”
她拽住人狠狠一推搡,满脸火气,噼里啪啦的话往外冒,“上次是谁哭着求饶?你这么快就忘了?我当你真老实,没想到还是那个鬼样子,你看我待会儿回家不抽死你!贱货,贱皮子!”
孙梅手下用力,虞望禾手臂顿时青紫一块,她忍耐着皱眉,不吭声。
站在人群后面的虞虎心跳如雷,全神贯注盯着虞望禾,就怕她说出个什么来。
虞树念记还有人在,上前扯了把妻子,面上不好看:“差不多行了,望禾还小不懂事。”
“你就装吧,”孙梅低声叱骂,“在家里没见你说她小,到外面又摆出这幅心疼女儿的鬼样子,恶心至极。”
说着她用力挣脱丈夫的手,趾高气扬地走到在场唯一的外人面前,先发制人:“我不认识你,瞧着也比我大,我就姑且称呼你一句大姐吧。”
她捋着鬓角的头发别到耳后,双手环胸,“大姐,别怪我说话难听,那日我们虞家有喜事,这孩子一个人待在房间,没有我们的允许,她是绝对不会出来的,所以,”
孙梅盯着面前的女人:“是你拐走了她是吗?”
胡婆安静了会儿,突然脸上绽放出一个笑容,端的谦虚有礼:“那个,不好意思,请问你们是?”
孙梅皱眉:“我们是她的父母。”
“哦……”胡婆拉长嗓音,面上还是笑着,“不好意思,我瞅着方才那架势,以为你们是什么道上搞黑事的人呢,个个长得穷凶极恶。”
她顿了下,双眼轱辘着在周围人扫一圈,有些嫌弃,“怪让人害怕的。”
“喂,大姐,”孙梅直言,“如果你不老实交待,咱们这就去派出所论个清楚。”
谁知女人特别高兴地拍手,赞成:“好啊。”
孙梅一下子拿不准了。
胡婆哎呀了一声,指着一边站立的虞望禾道:“我一上了年纪的老阿姨,好端端的,去拐人家姑娘作甚,我压根不认得她啊。”
在场的人各怀鬼胎,胡婆像是没看到,继续道,“我是在这河边,诺,”
她走过去指了指河边某个位置,“在这里捡到的她,哎哟,你们是不知道,当时啊,她整个人血淋淋地躺在那里,气息微弱,瞧着马上就要死了呢,要不是我偶然碰见,今天!”
她突然放大嗓音咬重后面两个字,瞪大双眼,神色浮夸,“今天,你们见着的就是一具尸斑遍布,躯干浮肿,恶臭至极的尸体啊。”
“无数的苍蝇围绕着她的身体,啃食着她的骨肉,腐败的味道顺着河流往下,从每一家的水龙头滴出来……”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众人表情却不太好看,下意识伸手格挡自己鼻孔。
胡婆说到这里,倏地上前抓住孙梅的手,热切地看着她:“既然你们是她的父母,那我们就去报警吧,我给那孩子清理伤口的时候,发现她全身密密麻麻的,都是伤痕呢。”
她惶恐,“她指定是被人虐待了啊!”
孙梅挣脱开手,嚣张的气焰减弱,面色不自然:“我们回去就调查清楚,多谢你救了她,来日我们会登门道谢的。”
“哎,可怜见的,”胡婆忧心地看着虞望禾,“这孩子身体经不住再折腾了,你们作为父母,回去可要好好给她调养调养身体。”
孙梅胡乱应付着:“会的,会的,大姐,我们这就接她走。”
她笑笑,“我先前还以为是她不懂事,乱跑出来,所以才一时怒火攻心,对她责骂几句。”
胡婆说:“我懂,我懂,同是作为父母,怎么不理解嘛。”
“好了,”孙梅脸色淡下去,懒得再与人周旋,招手让虞望禾过来,“赶紧的,傻站在那里干嘛,过来回家了!”
虞望禾低着头过去。
孙梅扯了把她手,让她走前头:“走快点。”
虞望禾一言不发,缩着肩膀,小步向前,瞧着胆子极小。
一伙人簇拥着她往河水上游走去,都走出几步,孙梅隐蔽地回头,竟见那大姐跟在他们身后。
她停了脚步,嘴角僵硬:“你这是?”
“哦,”胡婆提着臂弯里的木篮子示意,“我去街上买点菜。”
对方架势不作假,孙梅就找不到借口驱赶,于是一路上,都没有机会对虞望禾动手。
一直走到镇上,途径午夜俱乐部门口,那大姐从后面一条路离开了。
孙梅稍稍松口气,还没对虞望禾发火,这时忽见前面俱乐部门口几个人闹起来。
为首不就是那闻州来的大老板章国岸的儿子嘛。
听说工厂要重新复工这段时间,镇上热热闹闹好一阵,尤其关于这章家,讨论极多。
得知大老板的儿子章维是个单身的,家里有姑娘的人家,就想方设法地想要将自己女儿嫁过去,没姑娘的,也会让自己儿子去跟人家搞好关系。
孙梅一边看他们挣得好笑,一边却也忍不住打探章维的踪迹,好让自己儿子去混个面熟。
要不是她的女儿虞央才十二岁,太小,不然,她也会撺掇她嫁过去,借机攀上章家的高枝。
当下也不知发生了什么,那富二代嚷着嗓音:“这店怎么说关就关,我还没玩耍够,我的台球刚上场,一个没打呢!”
穿着侍者服饰的几个男人拦着他,不让他进去,后面的大门也跟着砰地关上。
章维只当这些人不给他面子,想大闹一通,这时,有过交道的黄毛走过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楼上混入了几个带着凶器的外乡人,老板担心你受到伤害,特让我们护送你回家。”
章维怀疑的眼神:“真的?”
“你是我们店最尊贵的顾客,”黄毛谄媚,“没道理要驱赶你,等老板解决那些人,回头顶上的空中花园,也只会开放给你一个人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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