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洲在试探,他想知道这个秋婆婆是妈妈梦中的产物,还是真实存在的秋婆婆。
他装作不经意问:“婆婆,那套寿衣怎么样了?”
妈妈疑惑地杵了他一下,而秋婆婆依旧挂着笑:“什么寿衣?”
“我们之前……认识吗?”宁洲换了个问题。
妈妈说:“别那么没礼貌,小洲,你和婆婆之前不是见过的吗,我们楼上的邻居。”
妈妈以为宁洲还在闹脾气。
即便这样说,宁洲也没放下心里的戒备,他借口说要见秋云清。
既然秋婆婆这里暂时找不到什么突破口,那不如去套套秋云清的话。
可秋婆婆摇摇头:“云清没回家呢。”
“没回家?她干什么去了?”宁洲愣了一下。
“我不是让你带她回家吗?她还没回家,你要怎么走?”
宁洲霎时有种如芒在背的惊悚感,想甩开秋婆婆的手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不知道一个老婆婆哪里来的这么大劲,直接把他甩到了半空中,紧接着是一阵微妙的失重感。
他又重新陷入了黑暗。
这次宁洲没再听见那声,
“回来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人的微笑,夹杂着一种不知名野兽的哀嚎。
宁洲用手在四周摸索着,不小心碰到了一个硬硬的条状物,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宁洲试探着摸索了一下这东西的轮廓,发现它是一层薄薄的纸一样的东西裹起来的。
这让宁洲一瞬间就想到了曾经拖着自己走的那两个纸人。
他又往另一边摸了摸,果不其然,又有一个。
所以他这是回到哪里了?
秋婆婆那话的意思已经明摆着,是她影响了妈妈的梦,又或者说,秋婆婆的实力在为妈妈编织梦境的人之上。
或许她正以某个上帝视角,盯着他现在的一举一动。
宁洲试探地喊了一声:“秋婆婆,你在吗?”
没人应答,良久,空荡的房间中传出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宁洲屏住呼吸,攥紧那两个纸人的腿,预备着让它们做个临时武器。
那声音哒哒地响着,不走近,只围着他绕圈。
宁洲不知道这东西打的什么算盘,又不能轻举妄动,只能就这么在原地呆着。
莫非是荣家的人吗?
念头抵达的一瞬间,高跟鞋声停了,随之而来的是电梯到达楼层后的“叮”的一声。
环境中多了丝冰凉的月光,刚好够宁洲看清镜子中自己的脸。
整张脸泛着诡异的青黑色。
而他的身后,是一片鲜红,长长的黑发垂下来,落到宁洲颈侧,红盖头的穗子也轻扫过宁洲的额头。
宁洲猛地一抡手里的纸人,可像是什么都没有打到,纸人径直穿过了红衣新娘的身体。
借着这股劲,宁洲终于找回了些清醒的知觉,站起来踉跄着往窗边跑去。
红衣新娘直起身,又朝着他走过来。
“哒,哒,哒……”
宁洲盯着她的脚下,那不是高跟鞋,而是一双漂亮的,鞋面光亮的,精致小皮鞋。
眼看对方越来越逼近,宁洲决定故技重施,捡起旁边的椅子就要去砸窗户。
这次的质感明显不对,他打上的,分明是一堵墙。
可月光是从哪里进来的?宁洲用手抚摸墙面,触感斑驳,原来是墙面上镶嵌了许多细小的,会发光的眼睛,密密麻麻铺满整片墙面。
所谓的月光,正是些东西所发出的。
接收到宁洲的目光,瞳孔们在眼窝里转了转。
宁洲浑身恶寒,一个跃身紧急大跳躲开了饱含精神污染的墙面。
借着这点光亮,宁洲辨别出似乎是门的地方,于是在看到红衣新娘向他冲过来时,扑过去打开门,内心呐喊着,
“赌一手!”
赌错了。
因为红衣新娘发出一声愉悦的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像是在嘲笑,
猎物自投罗网了……
宁洲推开的门,是里间的。
屋内燃着红烛,莹莹如水光般荡漾的烛火在整间屋子里铺开,红绸落下,遮盖住宁洲的视野,让他只能模糊地看到,床上似乎坐着一个人,小腿一晃,一晃……
这场景他再熟悉不过。
原来,这一下把他丢到秋婆婆自己的梦里来了。
想要离开,就得带着秋云清一起离开。
看样子好像并不算难。
宁洲拨开眼前的红绸,走到秋云清身边。
秋云清察觉到有人靠近,停下动作,连呼吸都放轻了。
“是我,”宁洲率先开口,“我来接你回去。”
秋云清很激动,抓住宁洲的一只手。
冰凉的触感传遍宁洲全身。
宁洲打了个寒颤,用力想把秋云清拉起来,可她瘦小的身躯纹丝未动。
怎么回事?
宁洲还没来得及问,秋云清带着哭腔的声音就从红盖头底下传了出来。
“小洲哥哥,你能帮我把红盖头掀开吗?盖在头上我没法动。”
宁洲另一只手捏住了盖头的一角,却迟迟没有提起来。
而他的身上也不知何时被套上了红色婚服,这场景,怎么看都像是迎娶新婚妻子。
如果他掀了盖头,才是真的上了当。
“小洲哥哥,怎么了?”
宁洲摇摇头,想起来她看不见,又补充了句:“没事。”
“那快点掀盖头吧小洲哥哥,一会他们该来了。”
“谁该来了?”
“荣……荣家人……”秋云清小声嗫嚅着,看起来像是害怕到了极点。
说曹操曹操到。
宁洲还在犹豫的时候,身后的门又嘎吱响了一声,
走进来的是,
荣星。
可荣星似乎并不认识他,神情戒备:“你是谁?”
秋婆婆挤占了原本荣星的“邻居”身份,并为他加了一个“邪恶”的荣家的小儿子的身份。
见宁洲不回答,荣星的手已经摸上了旁边桌子上的烛台。
秋云清焦急的声音不断催促着他:“小洲哥哥,快啊,要来不及了……”
宁洲知道这可能是秋婆婆做下的局,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娶秋云清。
但不管为什么,宁洲向来不听任何人的话。
三十二岁的宁洲或许自带了些被磨平的棱角,但十九岁的宁洲,只要死不了就往死里作,没在怕的。
他甩来秋云清的手,露出个非常和气的微笑:“新娘子说有点冷,我过来帮他关一下窗户。”
可房间里没有窗户。
宁洲也没有编一个精致的谎来骗你的心思,他只需要抓住荣星愣神的空档,一个手刀斜劈到他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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