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墟旧战场的夜风还在呼啸,地脉深渊的裂隙黑漆漆张开,如同巨兽的巨口,将那一页本源扉页吞入无尽黑暗。
归寂的余波渐渐消散,漫天银白光尘已经大半融入山河大地。
沈汐靠在陆叙怀中,浑身的力气被抽得一干二净。锚点印记彻底崩解,喉咙里只有微弱的气音,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她的指尖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感应,那是本源扉页留下的淡淡气息,沉在地底深处,微弱却顽固,像一粒埋进岩层的火种。
陆叙小心翼翼将她抱起,避开满地碎裂的古碑与锈蚀兵器,缓步走下石台。
守言卫士正在清理战场,伤员被搀扶着离开遗迹,不少人脸上还带着方才幻境留下的恍惚。方才归寂之时,无数众生言念四散飘荡,有一部分人被言念冲击,陷入短暂的幻梦,看见了心底埋藏的旧事。
“大人。”苏砚捧着那卷从遗迹地下发掘出来的契约手记快步走来,纸张边角还沾着泥土,“方才归寂的异象,我已经记录下来。手记里面有几段被涂改过的文字,我刚刚才辨认出来。”
陆叙低头看向手记,书页泛黄,墨迹深浅不一,有多处地方被人刻意刮抹,只余下断断续续的字句。
“万言之书,非二人私造……受地脉古契牵引。”
“本源扉页,为根,其余残片为枝。根在,则木不死。”
“锚点之命,生来便是枷锁,非自愿,乃宿命。”
陆叙眉头紧锁:“也就是说,当年两位契约者铸造万言之书,并不是单纯出于自己的理想。地脉深处的古老契约,在暗中牵引他们。”
苏砚点头:“手记的字迹,一部分是男契约者,一部分是女契约者。后面有一段女契约者留下的批注,字迹潦草,满是惶惑。”
「我与他,本想止息口舌之祸。可古契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回响,它告诉我们,唯有封禁言语,方能求得太平。我们渐渐分不清,哪些想法是自己的,哪些,是来自地底的低语。」
陆叙心中一沉。
原来这场延续数十年的纷争,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两个人的执念。地脉深渊之下沉睡的上古契约,一直在潜移默化影响着他们。
沈汐靠在陆叙臂弯,目光落在手记之上。她轻轻抬手,用指尖点了点那行“锚点之命,生来便是枷锁”。
陆叙看懂她的意思。
她天生便是锚点,不是后天选择,是与生俱来的宿命枷锁。从前她只知道锚点要承受万言之书的重量,却不知这份宿命,根源就在地脉深处的古契。
“我们得尽快返回城中。”陆叙沉声说道,“沈汐身体损耗过重,不能久留此地。女契约者已经独自踏入地脉深渊,前路凶险,我们不能坐等消息。”
温知走到二人身侧,淬言短刃上还沾着契约力量消散后的灰渍。
“我已经安排了一部分卫士留守古墟,监视地底裂隙,防止有别的势力抢先闯入深渊。其余人随我们回城。”
一行人踏着暮色,离开了满目疮痍的旧战场。
群山连绵,暮色四合。
等他们回到山下的城池时,已是夜半。
城中街市原本已经渐渐恢复烟火,可归寂散出的言念光尘,还是带来了一些异样。
街头巷尾,偶有百姓出现怪事。有的人夜里会听见陌生的低语,仿佛有无数人的话语在耳边盘旋;有的人一觉醒来,会莫名记起早已遗忘的旧事;更有少数人,短暂失去说话的能力,不过半日便自行恢复。
守言组织的人连夜上街安抚百姓,登记异象,记录各地传来的怪事。
沈汐被安置在一处安静的宅院休养。
屋内烛火摇曳。
陆叙将纸笔放在她的枕边。沈汐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她拿起笔,手腕微微颤抖,缓缓在纸上写下:
地脉古契,在引诱人心。
陆叙坐在床边,看着纸上字迹,神色凝重:“女契约者带走了秘录,孤身深入深渊。那底下不止有本源扉页,还有沉睡千年的契约残魂,以及无数未知的古物。我们不能只靠她一个人。”
沈汐笔尖一顿,又写下一行:
我失去锚点天赋,却并非一无所有。
陆叙微微一怔。
沈汐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纸上自己写下的字迹。方才归寂之时,万千言念光尘四散,有一缕微弱的力量,留在了她的身上。她不能开口说话,可她笔下的文字,隐隐生出一丝奇异的力量。
方才在古墟,她只是无意识写下几字,便隐隐牵动周遭浮动的言念。
这是一种全新的力量,不是旧时代的锚点,而是属于她自己的文字言念之力。
只是这力量尚十分微弱,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
就在这时,院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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