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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旧屋残言

小说:

语界卷宗

作者:

墟镜

分类:

穿越架空

冷雨依旧没有停歇,呼啸的风卷着雨丝,拍打在城郊农家院落的土墙之上。

守言者带来的消息像一块重石砸在所有人心上。

青石城内又多出五名失语者,全员带着那道诡异的银色标记。

一日之内,失语者总数已经达到十二人。

温知的指尖死死攥住腰间的守言铜牌,指节泛白。她原本以为这只是零星的个案,可如今灾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十二个人。”温知低声重复,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沉重,“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几日,整个青石城都会陷入混乱。”

苏砚站在雨幕边缘,眉头紧锁,原本惯有的戏谑笑意荡然无存。

“标记可以悄无声息烙印,受害者事前毫无察觉。”苏砚说道,“也就是说,现在青石城里,还有更多已经被打上银纹、却尚且没有完全失语的普通人。他们的本言正在被缓慢抽取,只是还没有到达彻底崩溃的临界点。等到时机一到,就会直接沦为失语者。”

陆叙的目光扫过院落里四名呆滞的失语者。他们坐在木凳上,身上的碎言护罩还在微微发光,银纹被暂时压制,可那股潜藏的牵引力量并没有消失,只是被暂时锁住。

“我们没有时间慢慢排查全城。”陆叙沉声道,“必须找到标记的源头,找到施术者留下的痕迹。”

“城外这四位,交由守言者看守。”温知迅速做出决断,“继续维持碎言压制,每隔两个时辰更换一次护言碎言。同时派人走访他们的邻里亲友,仔细询问他们出事之前的行踪,接触过的人和物件,把所有线索全部记录成册。”

在场的守言者立刻躬身领命。

“我们三人即刻返回城内。”温知看向陆叙与苏砚,“先去走访最早的三名失语者:织布妇人、教书先生,还有那名最初的少年。从源头寻找被打上标记的契机。”

苏砚微微颔首:“我没有意见。不过我提醒一句,守言者的搜查方式太过刻板,只会记录表面见闻,很容易漏掉藏在碎言之中的隐秘线索。实地走访,必须我们亲自过去。”

温知心里清楚,苏砚说的是实话。守言者习惯依靠口供与物证,却很难捕捉那些飘荡在空气里、转瞬即逝的碎言残片。

“可以。”温知应允,“但行动期间,苏砚,你依旧不得擅自动用妄语言术,不得触碰受害者。一旦越界,我不会手下留情。”

“放心。”苏砚摊开双手,“我现在可不想节外生枝。万言之书真要是成型,我也讨不到半点好处。”

三人不再多耽搁,转身踏出农家院落,重新踏上返回青石城的泥泞官道。

雨水打湿衣衫,凉意浸透衣料。一路上,三人没有闲谈,只有雨珠砸在地面的噼啪声响。

走了大半路程,陆叙忽然开口。

“温知,我想问你一件事。”

温知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陆叙:“你说。”

“守言议会的卷宗禁地,里面封存的,除了万言之书相关记载,还有没有别的东西?”陆叙问道,“那些被封存的旧卷宗,会不会记录过这种银纹标记?”

温知的脚步微微一顿。

“禁地卷宗,只有议会高层才有资格查阅。”温知语气谨慎,“我只是普通的守言者,无权进入禁地。我只知道,禁地封存的大多是上古时期的旧记录,其中不少是被判定为虚妄、惑乱人心的传说记载。”

“虚妄?”苏砚嗤笑一声,“可现在,传说里的万言之书,已经实实在在出现在失语者的残言之中。若是议会高层早就见过相关记载,为何对此事毫无防备?”

“议会不会拿百姓安危开玩笑。”温知辩解,“或许是上古记载模糊,没人会料到,真的有人能够复刻出抽取本言的术法。”

陆叙沉默下来。

他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卷宗背面留下的残言讯息“真相藏在卷宗的背面”,这句话绝非凭空而来。那道残言,是有人刻意留下的警示。可警示的对象,究竟是谁?是言录师?还是守言者?

一路行来,不多时便回到青石城内。

城内街道依旧行人往来,可空气中已经弥漫开一股淡淡的不安。不少百姓私下议论着失语的怪事,三三两两聚在街边低声交谈。

陆叙目光扫过街边往来的行人,心中暗自思索。

不知道这市井之中,究竟还有多少人,已经悄无声息被烙下银色标记,自己却浑然不觉。

“先去城东,织布妇人的家中。”陆叙说道。

城东街巷,房屋密集,家家户户的屋檐都在往下淌雨水。织布妇人的家是一间小小的院落,院门虚掩。

院落之内,已经有守言者驻守在此。看见温知到来,守言者连忙行礼。

“温知大人。”

“妇人现在情况如何?”温知问道。

“依旧是失语状态,只会复述旁人话语。我们没有随意打扰,只是守在院落外,没有进入内屋。”守言者回答。

陆叙、温知、苏砚三人迈步踏入小院。

院落不大,院中摆放着织布的木机,丝线散落一地。屋内,织布妇人坐在床沿,眼神空洞,嘴唇不停重复着外面守言者方才说过的词句。

“没有打扰,没有打扰。”

妇人身上,同样浮现出淡淡的银色纹路,藏在手腕皮肤之下。

陆叙走到床边,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几步开外,缓缓催动聆本言。

细碎残破的本言碎片,缓缓涌入他的脑海。

【……我在集市,接过别人递来的布样……】

【……指尖碰到,一阵微凉……】

【……之后,就不对劲了……】

碎片一闪而逝,太阳穴传来熟悉的酸胀刺痛。陆叙迅速收回天赋。

“她出事之前,去过城东集市,接过别人递来的布样。”陆叙低声道。

苏砚走到屋内,目光扫过房间四处,视线落在墙角堆放的布料、丝线之上。

“布样?”苏砚皱眉,“标记可以附着在器物之上。如果那一块布样上面,藏着银纹印记,只要指尖触碰,就会被悄悄烙下标记。”

温知立刻转头看向一旁的守言者:“立刻派人去城东集市,追查那一日,妇人接触过的布样,还有递布样给她的人。”

守言者连忙应声,转身快步离去。

陆叙的目光在房间里四处游走,感知着空气中飘荡的碎言。

屋子里散落着不少零碎的碎言薄片,大多是妇人往日生活的话语,“要攒钱给女儿置办嫁妆”“织布要赶工期”,这些才是属于她原本的本言。

可这些真实的碎言,大部分已经变得黯淡破碎。

“这里的碎言,有一部分被人为剥离。”陆叙伸手,指尖悬在半空,轻轻拂过漂浮的碎言,“凶手在抽取她本言的时候,把属于她的真实话语抽走,留下伪造的碎片,也就是我们在卷宗里看见的‘我没有想要的’。”

苏砚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湿漉漉的街巷。

“问题来了。”苏砚缓缓开口,“递布样的人,是施术者本人?还是被人利用的棋子?”

温知眉头紧锁:“若是棋子,那对方的布局就太深了。利用普通百姓,在集市之中四处散播带着标记的器物,神不知鬼不觉给人烙下印记。”

“很有可能。”陆叙点头,“施术者不需要亲自出面,只需要将带着印记的物件散播出去,普通人接触之后,就会被标记。这样一来,就可以大批量完成标记,自己却隐匿在暗处。”

“那我们现在要去城南,拜访那位教书先生。”温知说道。

三人离开织布妇人的院落,赶往城南。

城南的街巷安静许多,教书先生的宅院,院门紧闭。守言者守在门外,见到三人到来,上前通报。

推开院门,庭院里种着几株老树,雨水打落树叶,满地湿绿。

教书先生坐在厅堂的木椅之上,神情木然,眼神空洞,口中机械复述着守言者的话语。

“不要靠近,不要靠近。”

陆叙站在厅堂门口,再次开启聆本言。

无数破碎的残片涌入脑海。

【……有人来书院,送来一卷旧书……】

【……我翻看了书页……】

【……指尖触碰到纸页……】

碎片消散。

陆叙眉头微蹙。

“他出事之前,有人送来一卷旧书,他翻阅过书页。”

苏砚走到厅堂之内,目光扫过书案。书案之上,摆放着许多书卷,有不少是先生平日诵读的典籍。

“旧书。”苏砚低声,“印记可以印在纸张书页之上。触碰书页,便会被烙下银纹。”

温知脸色一变:“书?若是这样,那只要把带着印记的书卷散播到各处书院、书馆,就可以批量标记读书人。”

“立刻派人搜查城南书院,追查那卷旧书的来历。”温知当即下令。

一旁守言者连忙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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