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烽火实在没听明白两件事到底有什么联系。
但这种时候,说这种话,牧烽火只觉得是不详的征兆。
他沉默了一瞬,喟叹似的喃喃自语:“我只想你活着。伊莱亚斯,你走吧。”
“你去哪里都可以,不告诉我也可以,我愿意放手,如果你觉得在我身边,是一种折磨,是危险,还是什么别的,我都认了。”
“我不会再来找你。”
“只要,你活着。”
伊莱亚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从牧烽火嘴里说出来的话,让他手脚冰凉,如坠地狱。
他想说点什么,但话被卡在喉咙眼,一个气声都发不出来。
而牧烽火并不掺杂什么情绪的言语,就像一口大钟,嗡得一声在他脑中撞响。
一时间,伊莱亚斯眼冒金星,甚至产生了失明的错觉。
见他呆立在原地,失神地、茫然地瞪着终端,牧烽火低声怒喝:“还有三分钟,你现在就走。”
“走啊!!!”
牧烽火几乎是咆哮着对终端大吼。
伊莱亚斯被吼一激灵,眼神无措地开始抓着键盘狂按。
在清晰却不明亮的终端影响中,牧烽火恍惚看见那头的湛蓝色眼瞳瞬间皴裂,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一闪而过。
随后终端通讯戛然而止,他再一次失去了伊莱亚斯。
驯鹿洞里静悄悄的,只有驯鹿疑惑地歪着头,打量着莫名其妙大吼大叫的联盟长官。
洞外比洞内更安静,明明有接近百人,但却一点响动都没有。
所有人都当自己耳聋了。
洞外的芦苇和霍克交换了眼神,她指了指终端,意思是他们背着牧烽火拉个小群。
凯瑟琳皱着眉,感觉好像误入了谁的被窝,这条该和秦岱报告吗?
秦长官八成不想听,略过。
黑曜石难以置信牧烽火会说出那种话来,他像一块真石头似的当场石化在原地。
霍克抹了一把脸,感觉天有点塌了。
丽贝卡茫然地瞪着石壁,不敢相信刚才的对话,刚才说的是人话吗?是人在说话吗?
哦,好像是他们最亲的首领和他的伴侣吵了个大的。
他们黑河首领向来杀伐果断、考虑周全。
危机当前,竟然想的事情不是逃跑,而是找人。
岿然不动的稳定人格,原来不是不会倒塌,只是暂时没遇到那个能让他倒塌的人。
三人的终端同时亮起。
[芦苇]:怎么办?
[凯瑟琳]:什么怎么办?
[丽贝卡]:你们长官怎么……怎么……
[凯瑟琳]:我认为是你们黑河……
[芦苇]:打住!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霍克]:……你觉得牧长官会不会听见咱们猛敲终端的动静。
四人重新对上了眼神,露出“完蛋了”的表情,忘了他们长官的听力好得很。
在这万籁俱寂的荒石滩,他们即便减缓了按触摸屏的速度,但不可能完全没有动静啊。
芦苇无助按灭了终端。
两分钟后,牧烽火的声音在山洞中冷冷地响起:“十分钟后整装出发。”
谁都无法想象,这两分钟有多漫长。
而牧烽火在这两分钟里,都想了些什么?
——伊莱亚斯迅速地锁定了重聚的网络系统,想点了野路子。
在他按下确认键后,没有人再能打开控制系统,也没有人能够通过中心网络联络到外界。
他切断了重聚网络对外的求援方式,但意味着,牧烽火无法再用任何方式联系到他。
在仅剩的几分钟内,伊莱亚斯把脑海中的牧烽火赶跑。
心沉沉跳动,咚咚咚,如沉默的擂鼓,仅有震动,却没有心跳声。
伊莱亚斯用老办法降低自己的心跳,他害怕再过一会儿他心率过载就要缺氧了。
他抓上了主控制为数不多有用的东西,一把特制的外包网线,表面柔软,但韧性很强,在不得已的时刻,能拿来当绳索使用。
让他意外的是,西西特在抽屉里放了一整把的止痛针剂,在重聚算得上是稀缺资源。
他猜西西特时常伤痛复发,为了省事,直接就扎止痛针,而不是找医生治疗。
在止痛剂生效的那一段时间里,人脑会下意识地认为,疼痛是一种错觉,不痛才是现实,所以人会对止痛剂上瘾。
伊莱亚斯皱了皱眉,抓起来塞进腰包里,腰包也是从西西特的抽屉里捡到的。
不再犹豫,他离开了主控室。
在托勒密目前的位置来到主控室,还有一个分岔路口,另外的一端,通往重聚存放备用设备的地方。
但伊莱亚斯推测,托勒密肯定不会傻到不派人过去堵他。
但他想赌一赌,托勒密一定会先来主控室查看网络情况。
而另一边的房间,从主控端上显示的信息来看,要比主控室空旷得多,设备众多,能提供遮挡,但只有一个大门,容易被堵。
伊莱亚斯握着终端,半蹲猫着身体行走,但脚底的速度全然不减,他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通道的情况。
两道手电灯光忽然远远地照着他的头顶晃过,伊莱亚斯眉头一蹙,当机立断,手掌一撑地,脚尖发力,猛蹬冰壁,徒手向上蹦起。
那反重力的力量再一次展现,仅是一个呼吸之间,他已经像蜘蛛一样,吸在了通道顶部。
他来时早就观察过,有一段顶部凹陷的冰层压在通道顶部,恰巧在黑暗的环境中提供了一个足够他躲避的角落。
而这段冰层离通道底很远,足有五六米的高度,想上来需要攀岩工具。
湖心扎入冰壁,就像一把攀登的冰刀,仅有一个支点,足够伊莱亚斯徒手攀岩。
他的肌肉力量近乎改造人的极限,但比起牧烽火,他的体重又轻,对抗重力更胜一筹。
……又想到牧烽火了。
伊莱亚斯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呼吸频率和心跳,他想到跟着托勒密的萨摩耶,比起人类,狗鼻子更灵。
三十秒后,托勒密带着一行人气势汹汹地经过通道,伊莱亚斯松了口气,人太多了,足有十几个人,萨摩耶不是扫描仪,不会检查心跳声。
可偏偏,那不是普通的萨摩耶。
萨摩耶在他的正下方,忽然停住了脚步。托勒密一行人跟着停下了脚步。
伊莱亚斯屏住了呼吸。
难道真被狗发现了?
呼哧呼哧的呼吸声在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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