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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与蛇第三天

小说:

与蛇

作者:

知我暗涌

分类:

古典言情

素玉在山中寻了个位置避雨,等湿透的衣衫被山风吹得稍稍干了些才下山。

灵音村并不大,可从山脚到素玉家中,少说也要经过十几户人家。

此时雨已经停了,她低着头快步往家中走,没料到走到素二叔家门前时,好巧不巧遇见了正从院子里出来的素言松,他手里提着只木桶,像是要去打水。

素言松原本姓林,是吴绣跟前夫生的儿子,后来跟着吴婶改嫁进素家,才改姓了素。

素言松年长素玉三岁,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两人关系极好,连素二叔与祖母闹矛盾闹得最厉害的那段日子,也不影响素言松偷偷来给素玉送小糖人。

在素言松还没考取功名前,吴绣还明里暗里同祖母提过,不若让两个孩子亲上加亲。祖母当时虽然没一口答应,却也没反对,只说要看素玉自己的意愿。

她的意愿……

素玉并不懂情爱,只知道素言松待她极好,只知道若同素言松成婚,她也不必盲婚哑嫁,嫁给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就在她羞怯同祖母点了头表明自己愿意后,吴绣却突然口风一转变了卦。

起因是素言松过了院试成了秀才,又因为那副出众的皮囊,被县令之女瞧上。县令放出话来,只要素言松再过了乡试,成了举人,便应允这桩亲事。

吴绣得了这话,哪里还看得上素玉这样一个无父无母、只有一副好颜色的孤女。

不仅态度大变,更是着急忙慌操心起素玉的婚事,一心想将素玉与自家儿子撇清关系。

而这素言松是出了名的孝顺,虽然他对素玉有意,可他架不住他母亲的哭求,只能先暂缓与素玉的见面,说一切等到乡试结束再说。

这一缓,两人已经足足有月余未见了。

此时面对面撞上,素言松本就对素玉心有爱慕,再瞧见她这样狼狈的样子,立即关心起来。

他三两步上前,一把握住素玉手腕将人拉进了院子里。

“进山了?是摔了吗?伤着哪里了?疼不疼?”

素玉被他这连珠炮似的追问弄得有些招架不住,手腕也被他捏得生疼,她勉强往后退了半步挣开,双臂挡在胸前,低声道:“……我没事,只是淋了点雨。”

瞧见素玉这样躲闪的样子,素言松视线这才仔细落了过来。

这一看,他眸底一暗。

素玉衣裳虽然已经半干,可此刻仍然带着潮意贴在身上,勾出纤瘦的腰身和胸前微微起伏的轮廓。

几缕湿发黏在颈侧,水珠顺着发梢滑进领口,没入那片被衣料半遮半掩的白皙里。

她浑然不知自己此刻有多惹眼,只是垂着眼睛,双臂紧紧拢在胸前,却不知从他的角度看来,那纤细的手臂,根本遮不住分毫。

素言松自觉意识到这样盯着人看实在不妥,挪开视线。

“……你等等,我去拿件披风来。”

说罢转身就往屋里走,正与从里屋出来的吴绣撞了个满怀。吴绣张口便道:“松儿,不是叫你去打水……”

话刚说了一半,余光瞥见院门边立着的素玉,后半句话生生咽了回去。

就这么一错眼的功夫,素言松已从屋里取了件披风出来,几步走到素玉跟前,抖开披风便拢在了她肩上。

“玉妹妹,你先披着这个回去,”素言松系好斗篷又往她手中塞了盒药,“这个擦擦手臂上的伤口,不会留疤。”

素玉原本不觉得委屈的。

没采到乌风草,在山里滚了一身泥,遇见那条黑蟒吓得魂飞魄散,淋成落汤鸡,她都没觉得委屈。

可眼下站在这里,看着这个从小对她呵护备至的人,她实在是忍不住,眼眶一时有些发红。

不是前些日子还信誓旦旦对她说要娶她吗,说等院试过了就来提亲。怎么又突然变卦,一连一个多月没来找她,还任由他的母亲给她张罗说媒?

仅仅是因为孝顺,怕惹母亲伤心吗?

素玉垂着头,心想,若是不想娶她,是可以同她直说的,她定不会是那种死缠烂打之人,也不会拿青梅竹马的情分要挟什么。

可他不拒绝她,也不将婚约定下来安她的心,而是瞻前顾后,说等到乡试结束再说。

等到乡试结束再说?

怎么说?是成了举人便娶县令的女儿,落选了就娶她吗?还是说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抗住母亲的压力,拿这当幌子,能拖一日是一日?

素玉披着他的斗篷,倏地摇了摇头,怎么能这样呢?不该是这样的。

“怎么了?”

素言松见她半天不说话,自知理亏。

“这些日子忙着读书没来看你,是我不对,你再等等,等我考试结束……”

“婶婶。”

素玉突然抬头,朝门帘边一直看着这边的吴绣望去。

“婶婶能借给我一件女子披风吗?穿堂哥衣服回去,实在是不妥。”

素言松听见这声“堂哥”,面色一变,素玉平日都是喊他言松哥哥的。

他伸手想去拉素玉的手腕,可素玉看也没看他,只朝吴绣走去,又道了声“劳烦婶婶了”。

没过片刻,素玉便披了件素色的女子披风出来。

她端端正正朝吴绣和素言松道了谢,没再看素言松一眼,拢紧披风便出了院子。

吴绣看着那道纤瘦的身影走远,嘴里便唠叨开了:“这是跟你划清界限,不领你的情了。也好,省得我再费口舌。你呀,就老老实实在家读书,等乡试过了,娶县令家的千金,那才是正经出路……”

正唠叨得痛快,一侧头,却见她儿子立在院门边,眼睛还眼巴巴瞧着素玉离开的方向。

“娘。”素言松打断她,语气烦躁,“别说了。”

吴绣一愣,这可是她儿子头一回拿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她还没来得及发作,素言松已经提上水桶出了门。

吴绣站在院子里,半晌才回过味来,恨恨地朝巷口那道已经看不见的背影剜了一眼。

“好一个欲擒故纵的狐狸精!”

-

素玉没有将滑下山坡受伤和遇见黑蟒的事告诉祖母,只说在山中遇见了一位被毒蛇咬伤的年轻公子,替他做了简单的处理。

手臂上的伤口不算深,她自行敷了些药粉,换了件干爽的衣裳,也没让祖母瞧出什么端倪。

准备好午饭将祖母安顿好后,她又开始处理屋子里那堆晒干了的药草。这些草药虽不值钱,但整理好了拿去县上卖,多少能换些银钱。

如此忙活了半日,等临近天黑,总算将药草一捆一捆地分好了。

累了一天又受了惊吓,素玉今夜早早就上了榻,只是一闭上眼,那两点冷金色的竖瞳便又浮了上来。

白日里的恐惧在夜间被扩大,素玉也不知辗转反侧了多久,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她梦到了那片山林。暴雨如注,她跪坐在蛇尾上,四周全是盘绕的黑色鳞身。

冰凉的鳞片贴上她的后背,她一动也不能动,只能任由那漆黑的尾巴一寸一寸缠上来。

有什么东西贴上了她的后颈,缓缓沿着她的颈侧滑下来,停在她锁骨的位置。

是它的头。

有湿滑的信子轻轻落在她颈侧跳动的经脉上,轻轻舔舐间,很快将她脖颈浸得一片湿滑。

她应该是害怕的,是抗拒的,可她偏偏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素玉猛地睁开了眼睛。

天色漆黑,屋里安安静静,她抬手摸了摸颈侧,没有蛇和鳞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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