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儿直冲天灵盖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衙役盯上,更不知道被抓走之后要面临什么。
可他的第六感只给了他一个念头:不能被抓,千万不能被抓!
他没有偷粮。
裕丰粮铺对他而言,那就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地方。自刚来到今天,他连裕丰粮铺的大门都未曾敢靠近过半步。
他这一生活得卑微如尘埃,却也守着自己做人的最后一点底线,从不行作奸犯科、偷窃害人之事。
他是冤枉的。
可是他也知道,他无依无靠,无权无势,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不会有。
衙役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喝问之声就在耳边此起彼伏。
王福吓得手脚冰凉,浑身抖如筛糠。
已经没有时间多想了,他咬紧牙关,拖着跛脚,连滚带爬地钻进一旁密不透风的灌木丛里。
枯枝划破了他褴褛的衣衫,刺得皮肉生疼,他却浑然不觉,死死捂住了口鼻,连呼吸都不敢过重,生怕有一丝动静,便被衙役们发现。
恐惧就如同冰冷刺骨的洪水,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淹没其中。
王福蜷缩在阴暗狭小的树丛里,听着衙役们在面前来来回回的走过,心脏噗通噗通狂跳不止。
浑浊泪水从他的双眼无声滑落。
他只想活下去!
只想安安稳稳,能苟活一日便算一日!
可如今,就连这一点点卑微的愿望…都成为了奢望。
而一众衙役们,在外面也是叫苦连天,骂骂咧咧。
他们几十号人,今天就在这破庙内外,从白天一直折腾到月轮高挂、星子满天。
林子里的地都刨过了两轮,脚底全都磨出了水泡,火把换了一支又一支,可就是寻不到王福那个死坡子的身影!
夜色沉沉,山林里阴风阵阵。穿林风声如同鬼哭,草木晃动如同鬼魅。直教人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众衙役早已身心俱疲,再无搜捕的余力。无能狂怒的抛出了几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臭要饭的,迟早抓到打死他”之类的狠话后,就迫不及待的匆匆离去。
破庙的周遭终于重归于死寂。
只剩夜风穿堂而过,卷走了满地枯叶,卷走了树丛里若隐若现的啜泣,空留一片凄凉。
王福躲在树丛里蜷缩了整整一夜,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他才敢小心翼翼地伸出头探望,确认衙役是真的走了,才一瘸一拐地从灌木丛里爬起了身。
他望着前方空无一人的破庙,又摸了摸身上的伤,只觉得天下虽大,却已无他可去之处。
当搜出证物,却没抓到王福的消息传回了裕丰粮铺。
成财当场砸了手里的茶杯,凉透的茶水溅湿锦绣衣摆,他却浑然不觉。
现在案子这么悬着,是官府耗得起,王福耗得起,他成财耗不起啊!
粮铺失窃的消息早已传遍云溪县,百姓们议论纷纷,大家害怕惹上事,谁也不敢来店里买粮了。往日宾客如云的粮店,如今天天冷冷清清。
供货商们也开始犹豫观望,甚至还有几家偷偷的联系了别的粮行,大有断供之姿。
合作商户们也频频派人打探,话语之间满是摇摆不定。
屋漏偏逢连夜雨,正当成财因此而焦头烂额、坐卧难安之际。
他最大的竞争对手,城西另一家粮行的白老板,居然又借着此事大做文章,吹响了商战的冲锋号角。
白老板暗中散布谣言,说裕丰粮铺里管理混乱,人心不齐。
所谓失窃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实则是他成财在贼喊捉贼,监守自盗;又说成财一心只顾私利,全然不管百姓安危。
白老板甚至还买通了几个市井闲人,在商帮集会上,带着几个被他收买好的商户,当众发难,逼着成财给所有受影响的商户一个交代。
最后,他又鼓动所有的商户,联合起来一起向官府上书,要罢免成财商帮会长的位置。
这一套连环招打下来,让成财本就不富裕的情形,更加雪上加霜。
内有悬案,外有强敌。
成财十五年积攒的人脉、声誉、销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他坐在空荡荡的铺堂里,望着门外渐渐升起的朝阳,脑海里蹦出了八个大字:
四面楚歌,走投无路!
成财只觉得心累,一股寒意从五脏六腑慢慢扩散至四肢百骸。
再这样下去,不等案子告破,他的裕丰粮铺便要彻底垮台了。
十几年的心血,终将化为一场泡影。
心腹知他心病,见状,悄悄上前提醒:
“掌柜的,如今县尉已然是指望不上了,不如…咱们往上告吧。”
“而且,现在整个京兆府,谁人不知西市陈九陈先生的本事?就连那收买户吏、伪造地契、聘请宋清文做讼师的李员外,都栽在了他手上。”
“这粮案若是能请他出手,必有办法能早日水落石出。”
成财如醍醐灌顶,眼前一亮,冥冥之中仿佛就是在等这个办法。
他向心腹投去一个肯定的眼神,抚掌赞叹:“妙!实在是妙啊!”
他当即备上百两白银,又挑了几匹成色上好的绸缎、茶叶,亲自带着随从,快马加鞭赶往京城西市,直奔陈九的讼铺而去。
彼时陈九正在讼铺里,埋首处理着一桩邻里宅基地纠纷,她的指尖在算盘上噼啪作响,快的有时只能看到手指残影。
案头的状纸和账册堆得满满当当,几乎要将她淹没。
门外还有数人排着队等候,时不时的伸着脖子往里瞅瞅。
成财风尘仆仆的率人赶到,见状,强按下心焦,乖乖的也在门外排队等候。
当日上三竿时,终于轮到成财进去了。
踏入讼铺时,他看到陈九正靠在椅背上揉着眉心,右手指间还夹着一支蘸满墨的笔,状纸上落了个墨点,她也懒得去管。
这一上午她已经忙得不知天昏地暗,连水都没功夫喝了,可还是干不完,根本干不完。
总算明白黄宗羲说的:“盛名自古为身累,大厦真思一木扶”含义了。
唉,这就是出名的烦恼嘛,真是甜蜜的负担啊。
陈九抬眸,只见来人是个年近五旬的汉子,身着绸缎长衫,却衣衫皱巴巴的,还沾了不少灰尘。
他脸上满是焦躁与疲惫,身后还跟着两个面色凝重的随从。
“坐。”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成财在对面坐下,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先生,请说吧。”
成财没有坐,他连忙躬身递上礼单与银票,满脸急切:
“陈讼师大名,如雷贯耳!今日登门,是想请先生出手,帮我裕丰粮铺破一桩失窃案!只要您能找回三十石精米,酬金翻倍,绝不亏待!”
接着,他将粮铺失窃、嫌疑人逃脱、竞争对手借机发难、官府办案不力的事,拣紧要处一一道来。
说到急处,成财偶尔还上手比划两下,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细汗。
陈九静静听完,思索后开口:“抱歉,此案我不便接手。”
“近来京兆府正合阅京畿状师文卷归档,作为一名讼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