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江野是被窗外麻雀叽喳的吵闹声硬生生从被窝里拖出来的。他皱着眉,挣扎了好几下才勉强睁开一条眼缝,目光迷蒙地扫向屋内唯一的光源——那扇没拉严实的窗户。
冬天的天亮得磨叽。天色是那种被稀释过的灰蓝,薄薄的,像蒙了层洗不干净的霜,透出点有气无力的冷光。云絮又低又淡,懒洋洋地贴着天际线,仿佛轻轻一碰就能碎成粉末。窗玻璃上凝了厚厚一层水雾,白茫茫的,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影子。江野伸出手,用指尖在冰凉光滑的玻璃上胡乱抹开一道,视野豁然清晰——屋檐、光秃秃的梧桐枝桠,都结着一层毛茸茸的白霜,在灰蓝的天色映衬下,像是被谁不小心撒了把细腻的糖霜。
“阿野!还不起?饭要凉了!”屋外传来江晚拔高的催促,带着锅铲碰撞的叮当脆响。
江野一个激灵,彻底清醒,扯着嗓子应了句“来了!”,手忙脚乱地套上毛衣,趿拉着拖鞋就冲出了卧室。
餐桌上是惯例的白粥、煎蛋和一小碟江晚自己腌的脆萝卜。江野坐下,一边心不在焉地往嘴里扒拉粥,一边习惯性地点开手机刷短视频。刚看完一个搞笑宠物集锦,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准备划走,微信消息提示音突兀地响了一声,弹窗出现在屏幕顶端。
他随手点开。
X:起了吗?
是谢砚。头像是一张拍得很艺术的、逆光中的数学公式草稿,辨识度极高。江野指尖飞快地在对话框里敲了两个字“起了”,发送。
几乎下一秒,谢砚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X:我妈说中午叫上你和江阿姨一起吃饭。
江野眼睛“唰”地亮了,像通了电的小灯泡。他猛地扭头看向客厅——江晚正盘腿窝在沙发里,身上裹着厚厚的珊瑚绒毯子,聚精会神地追着某部家庭伦理剧,时不时还跟着剧情骂两句“这男主脑子有坑”。
“妈!”江野提高声音,“谢砚妈妈约我们中午一起吃饭!”
江晚从电视剧里拔出脑袋,脸上露出笑容:“行啊,正好我也馋了。他们定地方了没?”
江野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低头开始打字。
Ye:去哪吃?
指尖在发送键上停了一下,他又飞快地补了个表情包——一只圆滚滚的橘猫揣着手,眼巴巴望着。
消息发出去,他等了几秒,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很快,回复来了。
X:龙纪石锅鱼。
Ye:好。
他想了想,又发了个小猫疯狂点头的动图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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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中午饭点。龙纪石锅鱼店里人声鼎沸,热气和麻辣鲜香的蒸气混在一起,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江野和江晚刚掀开厚重的挡风棉帘走进去,还没等眼睛适应略显昏暗的光线,就听见一个温柔带笑的声音在喊:“小晚!阿野!这边!”
是云汐。她坐在靠里的一张大桌旁,正站起身朝他们用力挥手。
江晚脸上立刻绽开灿烂得过分的笑容,二话不说,拽着还晕头转向的江野就快步走过去。走到桌边,她伸手,稳稳地把江野按在了谢砚旁边的空椅子上,自己则一屁股坐在了云汐身边,两个女人肩膀挨着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
“阿野,你就坐砚砚旁边吧!方便!我和汐汐说说话!”江晚语气轻快,不容置疑。
江野:“?”
他茫然地抬头,对上谢砚同样带着一丝错愕和询问的目光。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清晰的、巨大的问号。
这什么情况?
江野还想挣扎,可江晚和云汐已经旁若无人地聊开了,从今天的天气一路狂奔到新开的商场打折。他看看对面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位女士,又看看身边淡定翻着菜单、仿佛刚才那点小插曲不存在的谢砚,认命地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坐稳了。
服务员端着几盘凉菜过来,动作麻利地摆好,脸上挂着职业微笑:“您好,菜上齐了,祝您用餐愉快。”
“谢谢啊。”江晚笑着回应。
很快,热气腾腾、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石锅鱼也被端了上来,红油滚烫,香气四溢。江野的注意力瞬间被边上那盘金黄酥脆、撒着椒盐和芝麻的鱼酥条吸引走了。他眼巴巴地盯着,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奈何两位“太后”不动筷,他也不敢造次,只能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牢牢黏在那盘鱼酥上。
对面的江晚和云汐已经从商场聊到了最近的电视剧。云汐一边笑着附和,一边用余光扫过对面那个快把脸埋进桌子、眼神发直盯着某盘的少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菜上得差不多了,咱们开动吧?别等了,鱼凉了不好吃。”云汐笑着开口,打破了江野望眼欲穿的等待。
“对对对,开动开动!”江晚也立刻响应。
江野如蒙大赦,筷子立刻伸向垂涎已久的鱼酥条——
啪。
一双筷子先他一步,稳稳夹起一块炸得最焦黄酥脆的鱼酥,放进了他面前的骨碟里。
江野一愣,顺着筷子看向手的主人。谢砚正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自己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指尖快速敲击着,神情专注,仿佛刚才那个夹菜的动作只是顺手为之。
下一秒,江野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
X:你不是想吃吗?
江野眨眨眼,手指敲字。
Ye:?
Ye:你怎么知道?
谢砚似乎轻轻叹了口气,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侧过脸看了江野一眼,声音清淡,带着点理所当然:“你那点心思,就差写脸上了。”
江野:“……”
他低头,继续打字。
Ye:这么明显?
X:嗯。
江野盯着这简洁的一个“嗯”字,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皱起眉,手指停在屏幕上方,脑子转了转,猛地反应过来。
Ye:不对啊,咱俩就坐在一起,为什么还要用微信聊?
对面,谢砚打字的手指顿了顿。他抬头,目光越过热气腾腾的石锅,看向对面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某种奇异而兴奋笑容的江晚和云汐。
谢砚沉默了两秒,收回视线,重新低头,在聊天框里敲字,又删掉,最后发过来一句:
X:你看江阿姨和我妈。
江野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抬眼看向对面。只见江晚和云汐不知何时停下了关于电视剧的讨论,正笑眯眯地、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俩看。那眼神……怎么说呢,带着一种过分的热切和……姨母笑?
江野:“?”
他被这直白的目光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想往旁边挪一挪,离谢砚远点。恰在这时,云汐似乎注意到了两人的视线,轻轻咳嗽了两声,脸上的笑容更加温柔和蔼,甚至带上了点“我懂我都懂”的微妙。
“哎,阿野,你怎么不吃啊?这鱼酥要趁热,凉了就不脆了。阿姨给你夹一个!”云汐说着,作势就要伸筷子。
江野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啊”了一声,连忙摆手:“不用不用,阿姨我自己来……谢谢阿姨。”他手忙脚乱地自己夹了一块塞进嘴里,酥脆的口感在齿间炸开,他却有点食不知味。
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谢砚,成功收获了对方一个略带疑惑的侧目。
“唉,谢砚,”江野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几乎是用气音说,“你觉不觉得……她们看我们的眼神,有点……怪怪的?”
谢砚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鱼肉,剔掉刺,放进自己碗里,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不知道。”
顿了顿,他又夹起一块鲜嫩的、没有刺的鱼腩肉,极其自然地放进了江野几乎没怎么动的饭碗里,补充道:“可能因为看你贪吃的样子,挺下饭的。”
江野的脸“腾”地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都变了调:“谁、谁贪吃了!我那是……那是正常食欲!”
他声音不小,引得邻桌都有人看了过来。江晚立刻一个眼刀飞过来,江野瞬间蔫了,埋头假装专注地对付碗里那块多出来的鱼肉,脸颊却越来越烫。
他完全没注意到,或者说刻意忽略了,对面两位女士正借着火锅蒸腾的雾气掩护,头挨着头,用气音进行着“激烈”的讨论。
云汐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用气声对江晚说:“小晚,你看他俩!多配!你说,他俩到底谁在上面谁在下面啊?”
江晚刚喝了口茶水,听到这话,差点一口喷出来。她呛得咳嗽了两声,没好气地瞪了云汐一眼,同样压低声音:“你脑子里整天装的都是什么黄色废料?孩子们还在呢!”
“哎呀,好闺蜜,就咱俩私下说说嘛!”云汐抓着江晚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兴奋和好奇,“你猜猜嘛!凭你的火眼金睛,你觉得谁1谁0?”
“我哪知道!”江晚哭笑不得,“难道你知道?”
“我也不知道啊!”云汐理直气壮。
江晚:“……”
“那……如果我们家这个是0……”江晚被缠得没办法,又看了一眼对面两个埋头吃饭(一个真吃,一个假装吃)的少年,犹豫着,用极低的声音试探道,“你们家打算……给我们家多少彩礼?”
“给!当然给!”云汐瞬间来了精神,音量不自觉地拔高了些,斩钉截铁,“只要他俩好,多少都给!倾家荡产都给!”
话音刚落,她就感到两道疑惑的视线齐刷刷射了过来。
江野和谢砚同时停下了动作,抬起头,两双同样清亮的眼睛带着明晃晃的疑惑,看向突然激动起来的云汐。
云汐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随即化作一丝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她清了清嗓子,迅速坐直身体,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温柔端庄,决定强行转移话题:“咳,那个……砚砚啊,你和阿野是不是……下下周就该月考了?”
江野正被“彩礼”两个字砸得有点懵,还没理清头绪,猛地听到“月考”这个恐怖词汇,刚刚因为美食和“怪怪的眼神”而暂时抛到脑后的学业压力瞬间回笼,食欲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垮下肩膀,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点生无可恋:“嗯……下下周。”
江晚立刻接过话头,开始了熟悉的“别人家孩子”教育:“阿野,你看看人家砚砚,早就保送了,清北随便挑。你呢?光英语好有什么用?数学物理再这么拖后腿,一本线都悬!”
“妈!”江野忍不住反驳,声音带着委屈和不忿,“我已经很努力了好吗!可我脑子就长这样,智商天花板就搁这儿了,我有什么办法?”
一直安静吃鱼的谢砚闻言,放下了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从容。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江野,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声音清淡,却带着一击必杀的精准:
“是吗?你英语能考146,数学只拿16分。这好像不是智商天花板的问题,”他顿了顿,似乎在认真思考,“这是智商分配严重不均,甚至涉嫌偏科‘犯罪’。”
江野:“……”
他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张着嘴,瞪着眼,看着谢砚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说出如此“恶毒”话语的脸,所有反驳的话都卡在喉咙里,憋得脸更红了。
最后还是云汐看不下去了,伸手轻轻拍了一下谢砚的手背,嗔怪道:“唉,谢砚!怎么说话呢!小野最近进步已经很大了,要多鼓励!你这孩子,说话的艺术一点没学会,尽戳人肺管子!”
谢砚:“……”
他沉默了两秒,抬眼看向自己亲妈,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控诉的无奈:“您确定……您是我亲妈吗?”
云汐“啧”了一声,瞪他一眼:“废话!我不是你亲妈谁是你亲妈?这还用问?快,给小野道歉!”
谢砚没吭声,只是默默拿起公筷,给江野碗里又夹了一大块剔好刺的鱼肉,还顺便把几片煮得恰到好处的娃娃菜推了过去。
江野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贡品”,又看看谢砚那副“用行动道歉”的别扭样子,肩膀忍不住抖了起来,想笑又不敢太放肆。
江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江野立刻老实了,努力绷住脸。
江晚还想就“偏科犯罪”这个议题继续深入教育,却被云汐拦住了:“哎呀小晚,好了好了,好不容易咱们两家聚在一起吃个饭,高高兴兴的,就别老提学习扫孩子的兴了,吃饭吃饭!”
江野如蒙大赦,连连点头,看向云汐的眼神充满了感激,甚至双手抱拳,做了个夸张的拱手礼:“云姨!先生大义!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臣,江野,愿誓死追随云汐大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戏精上身,云汐被逗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也配合地摆出架势,一挥并不存在的袖子:“嗯,平身!爱卿愿誓死追随本女帝,朕心甚慰!待朕一统江湖……啊不是,待会儿给你加个鸡腿!”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江野接得顺溜。
江晚哭笑不得,抬手在江野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没大没小,胡说八道什么。赶紧吃你的鱼!”
“哦……”江野捂着脑门,老实了,但嘴角还偷摸翘着。
锅里的鱼吃得差不多了,奶白色的浓稠鱼汤翻滚着,散发出诱人的香味。江野懒癌发作,懒得起身去盛汤,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离汤勺更近、并且看起来一点不懒的谢砚头上。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谢砚,下巴朝汤锅方向扬了扬,语气理所当然:“太子殿下,劳驾,给小的盛碗汤呗?要带豆腐的那块。”
谢砚正在回手机消息,闻言,打字的手指停了下来。他转过头,看向江野,眼神里带着清晰的困惑:“谁是太子?”
“你啊。”江野眨眨眼。
“为什么我是太子?”
江野一噎,瞪大眼睛看着他。合着刚才他和云汐那番“君臣奏对”,这家伙全程神游天外,一句也没往心里去?
“啧,”江野撇撇嘴,懒得解释这复杂的“宫廷关系”,挥挥手,“算了算了,跟你这木头说不清。快盛汤,要凉了。”
谢砚虽然依旧没理解“太子殿下”这个称谓从何而来,但看着江野那眼巴巴等着喝汤的样子,还是没多问,放下手机,拿起汤勺和江野的碗,动作娴熟地给他盛了满满一碗浓白鲜香的鱼汤,特意多捞了几块嫩滑的豆腐和鱼肚肉,稳稳地放回他面前。
“小心烫。”他提醒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却自然而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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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餐馆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两点多。冬日的阳光难得慷慨,暖融融地洒下来,不再像清晨那般有气无力,给路边的梧桐树干和残留的几片枯叶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空气里的寒意都被驱散了不少。
江晚和云汐手挽手走在前面,步伐悠闲,依旧聊得热火朝天。话题不知怎的,又七拐八绕地回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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