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温从善如流,将身上的衣物脱了个七七八八,眼见着他要将最后的亵衣也一并带走,郁宁伸手阻止,在对面疑惑的眼神中道:“此处不比家中,当心着凉。”
内里宽大的亵衣给了行医很大的方便,郁宁小心将公主左臂上的衣料掀开露出底下森森的伤口来。
几番下来,郁宁面对如此血腥已然面不改色,只在心中叹道:要不然怎么说是敌对阵营呢,自公主入府来三个人都轮着受了伤。
虽说眼下条件简陋、视线不明,可左臂上的伤口却被处理得井井有条,外行人看来也会道一声:死不了啦!
郁宁趁着月色将血水倒在了院中的角落里,谢温透过窗户看见院中种植的海棠花的影子倒映在眼前人的背影上,那枝桠的影子在微风中影影绰绰,摇得人心慌意乱。
院子中存放了两缸雨水,可郁宁不敢将面上擦拭干净,也不好意思乱动老人家的东西,几番思量下饶是再忍受不了当下的不净,也只能眼一闭进了屋子。
屋内谢温已经躺下了,郁宁只能听到均匀细微的呼吸声。
睡着了?
郁宁仍保持着轻手轻脚,像小猫一般垫着脚上了床。
身边的床铺被重量压得下陷,不大却异常明显。
谢温闭着眼睛并不作声。
动静消失后,额头上传来一片冰凉的触感。
只听郁宁的声音喃喃道:“应当没发热……”
身上的被子被人撵了撵,身旁又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很快又陷入平静。
在外行走时的月亮如此不给面子,显得幽暗,可后半夜的月光照得谢温迟迟不能入睡,耳边传来的呼吸声更是声声入耳。
他心道:这样陌生的房子,本就不能放松警惕。
睁眼三息后,他转过身去,动作缓慢。
应当没发热吧?
他将手搭到郁宁的额头上。
应当没受伤吧?
他轻轻摇了摇郁宁的双臂。
应当还活着吧?
他将右手食指和拇指并拢,贴上郁宁的脖颈,冰凉的双指冻得一缩,将谢温的右手都拢在了颈间。
谢温也不挣扎,静静的感受着指端传来强劲的跳动,整张脸拢在黑暗的阴影中。
怎么还活着呢?难道……还想活着回去帮云桓那个蠢货吗?
眼光真是差到极点了……
他的目光缓慢上移,清冷的月色中郁宁的脸庞显得越发玉白、神圣,好似天外的神仙妃子,马上就要出窍脱凡。
谢温不是傻子,相反他极为敏锐,郁宁的异常他事无巨细地看在眼里。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情呢?
先知么……谢温在口中琢磨这两个字,突然冷笑一声,眼神飘忽地落到郁宁的唇上。
他在思考:神仙也会像他这个凡人一样口渴吗?
……
翌日的郁宁是□□醒的,唇上传来干裂的痛感。
她困难地吞咽了口水,这才恢复过来。
那不成昨天用口呼吸了?
她有些疑问,怀疑是水土不服。
昨夜跑到城镇时天已经黑了,也没问出此地是何处。
沾枕就睡的一夜果然效果显著,郁宁觉得神清气爽,然后她发现——谢温不见了。
来不及留恋温暖的被窝,郁宁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冲出屋子。
然后看见,谢温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跟着老婆婆处理野菜!?
郁宁双眼瞪大,揉了揉眼睛,看着正和老人谈笑风生的谢温,郁宁大为惊讶。
钱婆婆看见从屋子里出来的郁宁,招呼她过去。
等小姑娘走近了,她就清楚地看到了郁宁脖颈上的红痕。
要不是她年岁已大,历经风雨,怕是这张老脸也绷不住。
“丫头醒啦?”钱婆婆一张嘴就漏风,没剩下几颗门牙,“婆婆家里吃的不多,早上好不容易挖了点野菜,好在有人疼你,买了馒头回来。”
郁宁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她道:“婆婆,你说什么呢,我可是男子。”
她故意压低嗓音,想要挽救一下自己的马甲。
钱婆婆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坐在一旁的小孙女就帮她开口了:“姐姐,你一点都不像男子。”
不像吗?
郁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又去院中的水缸里照了照。
哪里不像?除了身高矮了点、皮肤稍白了些、肌肉稍少了些……
好吧,确实容易露馅,连一个小孩子都看出来,郁宁气结。
钱婆婆笑道:“出门在外小心些也是好的,老婆子看的人多眼力好些,糊弄其他人也足足够了。”
原来不是小孙女看出来,郁宁又不萎了,也知道没了装下去的必要。
谢温将馒头夹到郁宁碗中,在她耳边低声道:“你且垫一下肚子,镇上小食不多。”
说话间,郁宁身上的气味飘散到谢温鼻尖,让他不受控制地想起夜间的美景。
鼻息交换中,他终于判断出是否口渴。
一点儿都不渴,津水丰稠,是块风调雨顺的宝地。
没有按时服药,谢温脸上的胡茬在夜间冒出,虽无人瞧见,但身下之人感受甚多,挣扎起来。
晚上的他如梦初醒,现在的他晃过神来。
钱婆婆的眼神扫来扫去,显出神采来,一晚上的相安无事让她有些戒备的心放了下来,笑眯眯道:“小两口刚成亲不久吧?瞧瞧……”
谢温听了这话眉间微微一挑,垂下眼眸,默不作声。
郁宁着急往嘴里塞馒头的手一顿,手颤颤巍巍指向谢温,不可置信,随后满口咬下一口馒头,吐出模糊不清的一声干笑。
好家伙,看来眼前这位走过的路比他们走过的桥还多的钱婆婆还是个眼拙的,看出她是女子,却忽略了公主的扮相。
她很快瞟了一眼谢温。
宽肩、窄腰、平胸、高个儿。
好吧,确实很有说服力。
郁宁无奈,只能默认,这个世道,一对夫妻出行总比两个女子出行要安全一些。
吃着早饭,郁宁向钱婆婆打探起情报来。
“你问的这些啊,你家这位都问过我了,不过再说一遍也无妨,家里也没人跟我绊绊嘴。”钱婆婆已经处理完了野菜,正欲起身,又坐了回来,身子颤颤巍巍。
原来此处名叫诗音村,就在建康城外不到四十里路。
“走上个四个时辰大概就到了,你们投靠的亲眷可会在城外接应啊?”钱婆婆热心地问。
郁宁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又像是反应过来摇了摇头。
“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啊?真是要急死我老婆子了。”
谢温此时洗净了手,上前道:“婆婆,昨日您不是说您的儿子上山打猎了吗?”
这话将郁宁的思绪转移回来。
对啊?按理说到了第二日早晨也该回来了。
钱婆婆面部的表情冻住,讪讪的笑容都维持不住,嘴角垮下来。
连淘气的小男孩也没来由安静下来。
气氛凝固了一阵子,钱婆婆叹了口气,道:“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孩子他爹被抓去充军后再也没回来。”
大闵建朝初期边疆战乱、内部争斗不断,朝廷整日招兵买马也凑不够送到战场上的人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