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叶从没看到过锖兔的眼泪。
从左近次第一次带他来狭雾山至今已经有小半年,就连爷爷提起他父亲的死亡,锖兔也是强忍住悲伤,体面地向爷爷道谢。
所以在锖兔说完这句话时,鳞泷音叶看到他湿润的眼角,才会突然愣住。
锖兔平时表现很坚强,以至于她时常也会忘记,锖兔不过是个年岁没比她大到哪儿去的孩子罢了。
她有些无措,又不想对锖兔表现出脆弱的样子视若无睹,只好用拽起袖子的一角轻轻擦掉男孩脸上的眼泪。
“会好起来的。”
淡橘色头发的男孩身形清瘦,似乎比刚来到狭雾山时长高了些。右脸上蔓延到嘴角的疤已经经历过结痂蜕皮,只留下了淡淡的、与恶鬼抗争过的象征。
锖兔…真的像他父亲所希望的那样,变成了很坚强的小男子汉啊。
日子过得很快,随着狭雾山上的万物复苏一同到来的,还有锖兔的生日。
在那之前,让音叶更为烦恼的是,该给锖兔过一个什么样的生日呢?于是,她便挑着时间避开锖兔与大家商量着,幸运的是,不久后爷爷会下山采买生活用品,到时音叶可以一同前往,看看有什么可以给锖兔买的。
音叶没有足够多的钱,又不想花爷爷的钱给锖兔买东西,这太没心意了。
这个问题缠绕了女孩很久很久。
女孩躺在院子里的木头上,这个超大的木墩已经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了。音叶趴在木墩上,下巴抵着树皮,看蚂蚁排着队从裂缝里爬过去。
阳光从头顶的柿子树叶子缝隙漏下来,一块一块地落在音叶的和服上。远处有山鸠不停地在叫,咕咕咕的。溪水的声音比冬天近了一些,水流得比前几个月更急,但听着不吵,反而让人想睡觉。
锖兔在劈柴。他总说爷爷很辛苦,既要训练真菰和健太,又要照顾他们两个。音叶觉得他说得没错,想要上前帮忙,却被锖兔赶了回来。
这是男子汉应该做的,锖兔说。
好无聊啊——
斧头举起来,落下去,木头裂成两半,锖兔把裂开的木头扔到柴堆上,又拿起一块。动作大开大合,丝毫看不出曾经受过重伤的影子。
音叶转回头,继续趴着。
再过一阵子就是他的生日了,音叶还是没想好要送他什么。爷爷说,只有满十岁的孩子才能开始学剑术。锖兔就要十岁了,等他过了生日,爷爷就会开始教他,每天挥刀、练呼吸、学那些很厉害的东西,她却还要再等半年。
太阳晒得音叶有些昏昏欲睡,她眯着眼睛,手在木头缝里摸来摸去,摸到一小块碎木头——拇指大小,扁扁的,大概是看下来当作木墩前树上自己带的。
音叶掏出来,举到眼前看了看。
木头的颜色很浅,是那种快烂没烂的灰白色,它躲在角落里一直没能被太阳晒到,摸起来有些潮湿。音叶攥着它,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可以雕个东西给他。
爷爷的手很巧,音叶之前见过他给许久不回家的哥哥姐姐雕面具。送他们离家的前一晚,每个人都会收到根据自身特点做的小狐狸面具。
狐狸面具是辟邪的,她记得爷爷说过。
事实上,音叶只看过爷爷做,从没有自己上手做过,但她想试试看。
雕什么呢?
送什么想好了,但是礼物的形状呢?不要是面具,面具是爷爷给哥哥姐姐们做的,锖兔以后会收到爷爷做的狐狸面具的。
音叶翻了个身,改成仰躺,把那块碎木头举在眼睛上面,对着太阳照。阳光从木头边缘透过来,一圈毛茸茸的光。
雕兔子吧。
他叫锖兔,名字里有兔子。他也像兔子一样活泼好动,来狭雾山这短短半年,他已经彻彻底底把狭雾山当作自己的家了。
音叶想象了一下雕出来的样子——两只耳朵竖着,圆圆的脑袋,看起来很可爱。她想得很清楚,但也知道雕出来跟想象中肯定不是一回事。
音叶翻了个身趴着,微眯着眼,有些春困。
回头去请教一下爷爷怎么雕吧,木材什么的狭雾山到处都是,回头再仔细挑好了。
院子那边的劈柴声停了。音叶听见脚步声,咯吱咯吱踩着碎石子,越来越近。然后头顶一暗,锖兔站在音叶旁边,将影子挡得严严实实的。
“趴在这儿干嘛?”
音叶眨眨眼:“晒太阳。”
过了一会儿,他蹲下来,视线与音叶其平。春天午后的阳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发亮,眼睛眯着,倒有点像是大人模样了。
“要睡回屋去睡,当心生病。”
音叶额头被弹了一下,顿时把锖兔像个大人的想法弹出脑袋。其实锖兔弹得并不重,但是她皮肤薄,轻轻一弹额头就泛起一阵红。
兔子,音叶决定了。就雕兔子,不仅要雕兔子,还要想方设法去抓兔子,回来处理干净,烤兔子肉吃。
也不管雕得像不像了,反正锖兔从没见过她雕东西,雕成什么样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她说兔子就是兔子,说狗就是狗,反正都是他。
……
锖兔发现鳞泷音叶最近不对劲。
具体要说是什么不对劲——似乎在躲着他,却又不像躲,因为音叶有时候还是会笑眯眯地跟他一起玩。但是要说没躲吧,连健太都看出了不对劲,偷偷问过锖兔他俩怎么了,真菰则是在旁边一脸无语。
锖兔说不上来,就是突然有一天,鳞泷音叶不再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喊他一起了,吃饭的时候也是囫囵两下吃完就跑,也不馋鳞泷师父的手艺了。
“师父,你知道音叶最近在干嘛吗?她最近好不对劲。”锖兔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鳞泷左近次正在做一个木雕,师父的手艺很好,爱雕一些小玩意他也是知道的。左近次头也没抬:“不知道。”
“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事惹她生气了?”
“这你得自己去问她。”
“肯定有什么。”锖兔想不明白。
师父让他去溪边打水,他回来的时候特意绕了一圈,想看看音叶到底在干什么。
结果远远就看见音叶蹲在屋后的老树底下,低着头,手里不知道在摆弄什么。他想走近点,刚踩到一根枯枝,发出一点声音,音叶就噌一下就站起来,脸颊鼓鼓的,绿色的眼眸盯着锖兔:“你干嘛!”
像只护食的小狗,锖兔不合时宜地想。
“我就路过啊。”
“那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我有声音啊,是你没听见。”
鳞泷音叶嘴一抿,转身就跑,手还背在身后,攥着个东西,他什么都没看清。
锖兔站在原地,匪夷所思,但确定了音叶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接下来的几天让锖兔更加确定了这个想法。
音叶依然在院子里晒太阳,但晒的是屋后那一小片,也不躺那根大大的木墩了。他喊音叶吃饭,音叶端着碗坐在最里面,好像要吃两口就回到房间里。
锖兔对健太示意了一下。
健太收到锖兔的眼神,问她:“小音叶,你最近在做什么?”
“没干什么啊。”音叶接着扒着碗里的饭,脸上还粘了几粒米,被真菰用手帕擦掉了。
真菰带着笑意看着锖兔。
…锖兔更加确定是不是最近哪里惹音叶不开心了。但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自己到底哪儿得罪音叶了。
直到那天晚上,因为还没满年龄,鳞泷左近次只让锖兔做一些基础的体能训练,但他依然满头大汗,肚子更是饿得咕咕叫唤,一推开门,就闻到一股香味。
鳞泷左近次站在灶台边上,正往碗里捞面。长长的,白白的,弯弯曲曲堆成一碗,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几根青菜,还淋了香油。
锖兔愣住了。
“师父,今天是什么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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