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陆泠母亲张氏去世前夜】
四大家族之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次子通常与次女成婚。
陆康家中排行老二,陆泠的生母张氏也为次女。尽管两人相差了二十五岁。
张氏自十五岁嫁给陆康,每日都活得小心翼翼。
尤其害怕后院那口井。
起初一切都好,绩儿出生,再到泠儿出生。
日子是什么时候又开始不对劲的?
张氏悄悄翻了个身,她想起陆泠,十一岁了还没出过家门。
一次陆绩犯了错,妹妹心疼哥哥,说要替哥哥挨罚。那天过后,陆泠发了烧,自此前厅也不许她踏足。
可怜的姑娘,一年四季,只能关在后院一方小小的天地。做母亲的心疼,却不敢说什么。
陆氏不能没有陆康。庐江太守,一郡之主,多少人盯着他的位子,盯着陆家的门楣。且陆康对庐江有功,万不可出事。
陆康的大哥早些年病重,族中人以为他命不久矣,便劝其将太守之位让给弟弟。
大哥成了整日需要人服侍的呆子,常年四处寻医,也无济于事。
张氏不知道自己是几时又睡过去的。
再醒来,是被人从床上拽着头发起来的。
“起来。”
是陆康的声音。
张氏懵懵懂懂地被拖到地上,膝头撞在床沿,疼得她嘶了一声。
屋里没点灯,丈夫穿着寝衣,赤着脚,但眼睛是亮的,如刀刃。
“夫君?你这是……”
“你今天做了什么?”
张氏跪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做了什么?她今天做了太多事,数不过来。
“妾、妾身不知……”
“叔盘府上的人今天来过。”
张氏心里一沉。陆康的大哥陆纡(字叔盘),今下午派人来过,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
“他说什么?”陆康问。
“明日大哥府上设宴,问夫君是否有空赴约……”
“你在门口跟来人说话,没有人看见?”
“没、没有。”
“你怎么知道没人?”
张氏深知不能再反驳,默默闭上嘴。
陆康又道:“你是陆家的主母,跟大哥的人站在我家门口说话,旁人会怎么想?”
“妾身没说什么,当真只是——”
“你说了什么?一字不漏复述给我听!”
张氏拼命回忆,她与来的人说了什么。来回拢共不过五句话,“明日设宴”“是否得空”“明日几时”“晚些给个答复”,没了。
她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张氏膝盖疼,手也抖,脑子里一团浆糊,深陷自我怀疑。
“妾身真没说什么,只是——”
陆康弯腰,捏住她的下巴,把她脸抬起来。
“你和大哥偷情多久了?”
“夫君冤枉!妾身从未做过这等事!”
“嫁给我,你觉得是次子,丢人。这些年一直与大哥暗中偷情,是不是?”
“真没有!妾身绝对没做过对不起夫君的事!”
陆康松开手,直起身。
“看来你是承认错误了。”
张氏跪着,拼命摇头。
陆康转身,往外走。
张氏跪在原地,听见他的脚步声往东去了。
那是陆泠的屋子方向。
她心里一紧,想喊,却喊不出声。
很快脚步声又折回来,陆康走进来,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根马鞭和粗绳。
张氏看着,忽然就不抖了。
她还想说些什么,大多关于陆泠的。例如求陆康给她一些自由。
但陆康已经把粗绳绕在她脖子上。
“大哥当年与山贼暗通,打算灭我庐江。这等叛徒,你竟敢与他偷情!”
“妾身……没有……”
“大哥装病四处求医,其实一直再与外人结盟,妄图迫害庐江百姓!这些,别说你一无所知。”
“妾身真的……不知……夫君求求……”
张氏抓着陆康的手腕,指甲掐进去,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夫君松手……妾身快……快……”
张氏的脚在地上蹬几下,后来就不蹬了。手没了力气,垂下去的时候,眼睛还往上翻了下。
陆康松开手,看了眼握在另一只手的马鞭。
“白取了。果然,叛徒的命,根本不值得费力。”
张氏倒在地上,脖子上的粗绳还没解下来,脸朝着门的方向,眼睛还睁着。
“泠儿……”
张氏唤完女儿的名字,便没了气息。
陆康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陆康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关上门,走回床边,继续睡觉。
*
第二天一早,陆康叫来家中所有人,说张氏是想不开,自己寻的短见。
没人敢问为什么。此后数年,也无人知晓真相。
除了陆泠。
不过半夜睡不着,突然想母亲,陆泠怎么也想不到会撞见。
跑回自己的屋内后,陆泠整夜蜷缩在被子里不敢睡。
右边脸颊上有指甲印。是昨天晚上她站在门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时掐的。
不可以出声,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母亲死了,母亲是怎么死的。
因为父亲不能有事。陆氏不能没有陆康。
这是母亲反反复复告诉自己的话。
张氏因为不知自己何时会突然离开,每逢想起,便会跟陆泠说,当做遗言。
“母亲说过,父亲不能有事……我不能告诉任何人……必须藏在心底……一辈子……”
*
【三年后,后院,当下】
风吹过枯井,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是十二岁的陆泠,差点被父亲打死时,发出的哀嚎。
“陆泠,你清楚为父从不轻易动手。为官多年,只杀不忠之人。”
“女儿清楚。父亲为官一生,受世人敬仰。”
“陆绩知道我的底线,不会轻易惹怒我,我也不曾对他动手。”
“……嗯。”
其实打过一次,斥责哥哥丢人现眼。
陆绩年少时,曾随陆康北上,在袁术家中作客。席上有橘,陆绩为母亲能够吃到橘子,私取三枚藏于怀里。被当场拆穿,惹来哄堂大笑。
想来父亲忘得一干二净,陆泠也不愿提及。恐怕两年前之事,他也忘了。
二年前,她也是这样跪着,哭得浑身发抖。是母亲跪着说人快被打死了,父亲才收手。
二年后的今天,她仍跪在那里,不再求父亲放过自己,摆出一副死也无惧的样子。
她的倔强,和二年前一模一样。
抑或,从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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