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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休恋逝水

小说:

皇后大杀四方

作者:

纤阿一号

分类:

古典言情

栾继安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她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精神头足起来又十个人都抵不上。秦赓易也称奇,他一边把玩栾继安的头发,不经意发问:“那你呢?”

“嗯?”

“镇北王怎么给你取了这个名字?”不似一般女子闺名。

栾继安一边抖被子一边说:“父亲希望我接下他的衣钵,我们一家继续平平安安的。”

秦赓易出神地看着她:“你做的很好。”

“不好。”栾继安把被角掖平,总算满意地缩回被窝。“栾家军在我手里脱胎换骨,早不是父亲在时的模样了。若是我早生几年,也不会认他替我选的命,非得打上京城自己争一争不可。”

但她就是生在宏德执政末期,眼睁睁看着门庭败落,父亲作引颈受戮状,连带着自己心爱的小马一并奉上,战场上以一当十,还是得跪伏在天子脚下。等她兵马已厉,羽翼丰满,宏德帝饮恨西天了。自己的婆母抢先自己一步,真乃终身憾事。

“现在呢?还想吗。”

栾继安皱眉,好笑地问:“陛下这是在问我会不会反?”

“嗯,你会吗?”秦赓易认真地看着她,但水光朦胧看不出什么威慑力。

“不会,人死账消,臣子是君主的镜子,陛下仁慈宽厚,天下欣欣始荣,臣妾也想过安生日子。”

栾继安把头埋进她脖子里,两人说话越发地坦诚,也不知是喜是忧。栾继安很亲近他,但总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抓不住的纱,秦赓易于情感一道属实愚钝,只能觉出这其中微妙,却也束手无策。

栾继安并不知道秦赓易的少男心事,她行事很单纯直接,两个人都亲嘴了亲近些怎么了,她靠着软枕睡得憨甜。

宫中的三位达成共识,宫外的姜大人却是一无所知。一向活泼的姜慎已经得知了父亲的决定,这几日反倒蔫下去。本来她是有些兴致想与栾继安一较高下,可云州一案让她意识到了自己在滔天权势下的脆弱。栾继安不是依仗母家的女子,若不是入宫为后,她本该是朝堂上的一等的悍臣。自己这点功夫,姜家这点家底,太不够看了。

她气恼的抱着枕头,隔着门父亲叫嚷:“你自己都矮人三分,我更碰不起。”

她说的是实话,但姜尚书气得脸紫,“太过骄蛮。”恨恨地拂袖离去。

姜慎把枕头甩在床上,闹了这老半天,肚子空荡荡,她一天五食,真进了宫,以皇帝的节俭样子,供不供得起还另两说呢。

“粟蕊,你去小厨房取些点心来。”

斜倚着门框的侍女马上直起身,“小姐,您刚用了点心。”

“我现在又饿了。”姜慎拉大嗓门,粟蕊也不多言了,闪身往厨房去。已经走远的姜致远听见女儿的声音,恨铁不成钢地跺了两下石板。

李崇光得了天大的体面,却也并不松快。他后悔自己情急逼宫,还没成功,等皇帝缓过神,不会轻饶他这一遭的。女儿又乱了方寸,小辫子已经被栾继安揪在手里了,现在看来帝后二人和和气气的,等云州烂账理完了,下一个就得拿他开刀。

左相在官场上得意惯了,不说有求必得,也绝对撑得上顺风顺水,先帝许以青眼,提拔他为天下寒门魁首,放任李党林立朝中。先主一去,他这个旧臣若还想立足,非得割肉放血不可。

打定了主意,李崇光一连三日请辞,称病乞归。皇帝见他去意已决,也不再强求,给他在京郊又赐了处园子。宿州山遥路远,地处荒僻,左相自可把父母接来尽孝。

李崇光千恩万谢地带着妻子返乡,姚夫人身子好些,只是不能下地行走,李崇光托人把她抬上船,“内子身子骨弱,劳烦您了。”他作揖道谢。褪了那身官袍,李崇光也不过一个干瘦的老头。李清姁站在岸上,带着青色幕离,此次回宿州,她或会长居当地佛寺静修。她搅动了京城的浑水,不愿再累及父母,青灯古佛,也算了却她平生夙愿。

“姁儿,上传吧。”李崇光拿狐裘给姚夫人盖上,转头呼唤愣神的女儿。船一动,江风吹过,苇草轻移,李崇光没进内间,站在船头赏这阔别已久的好风光。进京赶考的时候,他也是一路行船,一路吟诗,年少志得意满,胸中似有千言万语倾吐不尽,而今须发皆白,反倒不好轻题了。

想他这一世,出身下九流商贾世家,先祖贩夫走卒以为生,叔父一脉承家业,跑船行商,在整条泾河南北都是响当当的人物。自己这一脉潜心苦读,父亲只过了乡试,已是族中希望,自己却过五关斩六将,直考到了金銮殿上,天子座前,自此扶摇直上,也算幸不辱命。

一个乡野村夫做到当朝宰辅,李崇光无数次回想起自己这些年的跌宕曲折,都会油然生出一种自傲。他迎风抿了口酒,温润清甜,总觉得不够,于是转身询问舵夫,“有救吗?”

晒得黢黑的老船夫一乐,露出一口显眼的牙,“有!只怕丞相大人喝惯了好久,嫌我们这口浊。”

李崇光拢了拢斗篷,从怀里掏出一锭银,“老夫今日就缺些浊酒。”

船夫眼前一亮,忙接下腰间的酒壶:“今日刚打的,还没尝,大人别嫌弃。”

李崇光摸着那光秃发亮的酒囊,仰头灌了一口,一股火辣的灼烧直冲喉管,熏得他眼泪都出来了,忍不住咳嗽起来。一旁年轻些的船头起身欲扶,被他喝退。

李崇光胃里烧得慌,心头却无比畅快。他回想起自己金榜题名日,衣锦还乡,迎娶青梅竹马的姚闻芳。想起最艰难的日子,自己被政敌构陷,牢中度日,姚闻芳身怀六甲,天寒地冻跪坏了腿。想李清姁第一次写字、吟诗,然后才名动西京。从寒鸦栖梧的大狱,想到门庭若市的相府。

“不枉此生,不枉此生啊!”他仰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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