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甲左顾右盼一番,轻声咳嗽两声,一本正经道出那几个字:“共赴云雨。”
逢隽说:“再说一遍。”
逢甲摸不透自家主帅的真实想法,战战兢兢不敢再提。
“呵……”从喉间发出一声冷哼,像是对自己后知后觉的嘲讽,又像真的是打心底看不清自己与施黛之间的关系。
逢隽语调极冷:“一个鸠占鹊巢之人,你指望本世子能对她有几分真心?”
“逢甲,记住了,本世子对她,只能是利用。”
“她若无用,那我便弃了她这枚棋子。拘泥于小情小爱者,终将不堪重用,难成大事。”
鸠占鹊巢?
是在说不该给的世子妃位置,给了这位来自青楼门不当户不对的姑娘?
逢甲不明白。
但他不会冒着以下犯上的风险去问逢隽硬娶施黛的原因。
为什么呢?为什么偏偏只能是施黛。
逢甲根本想不到施黛在哪方面异于常人还能帮到逢隽。
“逢甲。”
待到逢隽第二次唤他,逢甲才发现自己已经走了神。
逢甲沉声道:“属下在!”
逢隽对他一时走神并无责怪,他此刻心中已经生出无数疑虑,最后由内心揣测落成一句实在的探查。
“去查查施黛。”
“大到从小到大的家世背景生平轨迹,小到近些年来言行举止上的微妙变化,查得越详尽越好。”
说着,他不放心地补充道:“记住,莫要打草惊蛇,让对方有所察觉了。”
逢甲拱手作揖应下了:“是,属下这就去办!”
待逢甲消失在他视野里,周遭空寂无人时,逢隽从怀中取出一个荷包,从中掏出一颗珠丸,握在手心里细细盘玩捻着。
他喃喃自语念着一个名字:“施黛……”
“如今的你,究竟是什么人呢?”
那是一颗通体泛着光泽的珍珠,将其放到阳光下时,可辨其是纯度极高的南海珍珠,珍稀非常。
它是当今圣上在逢隽凯旋后赏赐的一批金银财宝里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物件。
但逢隽偏偏只贴身带走了它,对其他财宝视如无睹,全部放到了库房里任由其落灰。
与施黛针锋相对的一幕幕忽然闪现在脑海,逢隽盘玩珍珠的动作一顿,面上笑意瞬间凝滞。
“伶牙俐齿,不怕得罪高门贵族,最重要的是……她与京城的名门闺阁小姐都不一样,敢对我痛下杀手……”
这些话刚落,树上忽而飘下一片枯黄落叶,簌簌落下降在一处茂盛绿草鲜花之中,格外显眼。
说着说着,逢隽看着那片落叶忽然笑了,“差点忘了,她不属于这里。”
这下,逢隽彻底敛起笑意拂袖离去。
殊不知在他转身的瞬间,那片落叶渐渐动弹,飞至半空中。
那不是枯叶,是枯叶蝶。
……
翌日。
“小姐,咱们这样行事,不怕得罪世子爷吗?他毕竟是未来要承袭武安侯侯爵的人,况且他如今圣眷正浓……”
梓兰正经过几番犹豫,道出了内心疑虑。
在梓兰眼里,施黛就算在她面前再爱同她打闹,出了闺房到了外人面前都是十分知礼节绝不会像今日这样,百般言辞激怒,刻意得罪像逢隽这样名门望族的贵人,给自身招惹麻烦。
施黛将那颗珍珠从盒子中拿出,确认其完好无损,这才将其放回了梓兰的包袱里。
她对镜描眉,望着镜中的自己言语淡然道:“梓兰,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什么容颜名声什么繁文缛节丢了便也丢了,甚至活到一定程度,你会发现生死亦能看淡。”
“我们活在底层的人,要真在意那薄薄的一层面皮,便该被这吃人不吐骨的时代吞吃入腹了!就如今日,你会发现丢了名声先急的是他逢府,而不是我。”
“因为……我赌赢了。”施黛勾了勾唇,眉眼嫣然含笑时恰如那宫廷花苑里的倾国牡丹。
相同却又不尽相同。
牡丹,自带芬芳,美得赏心悦目。
而她,不施粉黛,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于是,在这俏丽佳人展现出倨傲清高的一面时,也令所见之人觉得理所应当。
“他逢隽,就是在意我这条命。”
“他不会让我死的……”施黛眼神陡然变了,“所以我要在他对我彻底生出杀意前查明这一切,然后……彻底离开。”
梓兰当然会答应她。
梓兰从小便养在她身边,与施黛情同手足,施黛做什么决定,梓兰都会依她。
但在这时,梓兰却提了一个问题。
“小姐,自那日从宫中回来您就再也没有化过牡丹花钿,今日还是不绘一个吗?”
施黛拒绝得很干脆:“这牡丹花钿我不能再绘。”
“如若再绘,恐会为我惹来杀生之祸。”
这最后一句话,陡然在梓兰心间砸下一颗惊雷。
施黛拿起胭脂纸想给唇上妆,却透过镜子瞧见自己身后的梓兰身形陡然一颤,像是受到了极大打击般,整个人丢了魂似的,目无焦距垂着眼不住地摇头。
施黛当即扔了手中物品,起身握着梓兰肩膀晃了晃,“梓兰?你怎么了?”
梓兰嗓音颤抖着,说出口的话也带上了哭腔:“小姐,您是说绘这牡丹花钿会给您招来杀身之祸?”
施黛松了手,面上显然也有些怅然若失。
她轻声开口,像是安慰:“此事与母亲去世的缘由无关。”
梓兰现在明显听不进去,她止不住地摇头,眼泪顷刻间落下:“小姐,我们逃吧!逃到哪里都行,夫人是个顶顶好的人,却死在这富丽堂皇的京城,梓兰心疼小姐啊……”
“如今绘上也不会有事!”施黛只得这般同她说,“只是当日进宫,怕冲撞宫里贵人,这才卸下,如今人多眼杂都盯着我这即将嫁作逢家妇的青楼孤女,牡丹花钿寓意特殊,低调为好。”
梓兰忍不住联想起来,几近泣不成声:“可那牡丹花钿,戚夫人她也有……”
施黛缄默不言,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自她有记忆起,娘亲便为她梳妆描眉,在她额间绘上这牡丹花钿。
但缘由为何,施黛并不清楚。
哪怕她来自现代世界,但书里并不会花费太多笔墨在她一个小配角身上将她的生平事迹事无巨细讲述一遍。
这胎穿反而是她立足在这陌生地带最佳的保护伞。
她就是施黛,从小到大都没有任何改变,如假包换的那个施黛。
即便来日逢隽对她起疑心想要调查,也注定会无果而终。
沉吟片刻,施黛忽然招来梓兰,同她用仅仅她们二人之间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梓兰,帮我去这逢府打探一个人。”
“谁?”
“逢隽。”
梓兰迟疑了:“世子爷?要查他什么呢?”
施黛垂眸,掩住眼里灰暗:“我们不妨大胆猜测,他为何偏偏选中了我来当他的入幕之宾?”
说到这里梓兰就气不打一处来,兴许是外面流言蜚语飘到了她耳朵里,此刻听见施黛和逢隽这婚约,属实是气愤极了:“小姐卖艺不卖身,清清白白的为何要受人诟病不能正常婚嫁?”
“梓兰,可还记得娘亲临终前的遗言?”
梓兰拉住施黛的手,言辞凄切:“戚夫人生前所言,梓兰定然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你在我出生前便被我娘从人牙子手里赎身买来,从小便同我一起长大,也跟了她许多年,我娘亲可曾同你讲过她的身世?”
梓兰有些迷茫:“不曾的,小姐。”
施黛循循善诱:“那你对我这称呼呢?我出身并非名门世家,你却总是唤我小姐,这是为何?”
梓兰心里有了答案,但她踌躇不敢说,祸从口出的道理她跟了施黛这么些年也是懂得一些的。
施黛扬了扬唇:“逢隽硬闯青楼非要娶我,只有一个原因——他查到我娘亲的身世不凡,想要借我娘家的势力暗中增长他的势力。”
梓兰终于在这时开了窍:“世子如今享尽民间盛誉,逐渐有了功高盖主的趋势。可他年岁已至,若在这个节骨眼娶京城那些名门望族的小姐恐遭圣上猜忌,但娶一个流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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