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因为这点小恩小惠，就要将自己的大半生折进去么？
温酿狠狠心，决意有些话终究要同他说清楚。
但一抬眼见叶星忱眉目似有期盼，又觉不忍，罢了，先吃一个春卷罢，也不算辜负他策马奔波的这趟心意。
“你也吃一个。”温酿将油纸包往前递了递，“吃完再说。”
“可是我手脏。”
一路风尘，尚未净手。
温酿低低“嗯”了一声，拈起一枚，送至唇边，却又顿住，侧首正撞上他的目光，心念微转，他说手脏的意思，不是不想吃，而是想让她喂他么？
温酿犹豫一息，终是将手中那枚春卷转了弯，递到他唇边。
叶星忱微微一愣，他只是忍不住想看她，不想还有这等好事，低笑了下，偏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她的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唇，也有可能是他那一点温软的舌，温酿分不清，只觉好软好软，倏地就缩回了手，指腹还残留着一点温润的湿意，像是火苗在烫她。
温酿抬起头，正对上叶星忱的眼。
暮色里，他的脸颊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温酿觉着自己的脸也在发烫，她别开眼，越过他的肩头，瞥见官道上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马车，青帷油壁，檐下悬着一盏风灯，灯穗在晚风里轻轻晃着。
也不知停了多久。
“抱……抱歉，唐突了。”叶星忱的嘴里还含着那口春卷，但又急着道歉，鼓着一边腮帮子，耳尖都红透了，在长辈面前冷肃自持的他，眼下倒多了几分笨拙，“失、失礼了。”
温酿的视线移回来，弯弯唇笑了，“无妨。”
“你也吃。”叶星忱匆忙咀嚼咽下去，把油纸往她面前推了推，“我买来原本就是给你吃的。”
温酿低头咬了一口，春卷酥脆，是她爱吃的三丝馅，可下一瞬，她牙间触到个硬物，纳罕地将春卷放下，低头吐出来，是个小小的纸包。
拆开一看，是把钥匙。
“这是？”
“送你的铺子。”
温酿一诧，抬眼看他，“铺子？”
她把钥匙塞回他手里，“这定要许多钱，我不能收。”
“没花钱，用了点人情。”叶星忱道，“我这次去邻县拜访了恩师白眉先生，恰好他在京中保康坊有间铺面，一直闲置着。他不回来了，便将铺面给了我，说是给我的份子钱。”
“那我也不能收，这是给你的。”温酿摇头，把钥匙往他掌心按了按。
掌心温热，她还未松手，他已推了回来，“可我的都是你的啊。”
温酿手指一僵。
她的手好小，叶星忱想。
玉兰花/苞似的，一握就能蜷在他掌心里，他下意识想捧住，却见自己满手尘灰，便罢了，只悄悄将手收回身后，在衣袍上蹭了蹭。
“我想着你喜欢侍弄花，家中有花房，岳父家也有花田，若这铺子拿给你做花铺，不是正好？”
温酿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叶星忱目光温温，“保康坊那边来往的客多，卖些时令鲜花、干花香料，生意定是不错。”
“还可卖些自制的花露花酿……”温酿也跟着畅想，见他唇角微弯，很是赞赏。
温酿立刻明白了叶星忱更深的用意。
若她有了自己的铺子，白日里便可出府理事，不必日日困在后院，受婆母闲气，他这是给她寻了个去处。
温酿感念他的体贴，心里那些要退婚的话愈发说不出口了，声音又闷沉了下去，“我总觉太贵重……你不是特意买下骗我的罢？”
叶星忱失笑，“我可没那么多的俸禄买下保康坊的铺面。”
不过白眉先生自然没那么好心，将钥匙放置他掌心时，话才说到正题，要他归于二皇子旗下。
当今天子膝下三位皇子，大皇子系宸妃所出，镇守北境四年，军权在握；德妃养子二皇子，素有贤名，朝臣依附者众；慧嫔诞三皇子，虽年幼，因母妃圣眷正浓，三皇子便也最得圣心。
东宫虚悬已久，朝堂之上暗流汹涌。
叶星忱本是茕茕独立，不愿涉入党争。
三位皇子皆遣人递过帖子传过话，他都没有明确表态。
可叶星忱心里也明白，在这朝局里，哪有什么独善其身，不过是站得晚些，或站得巧些罢了。
父亲叶嵩致仕在即，他在位时尚能倚着天子的信任，然他不能，他得寻找下一任天子。
叶星忱顺坡下驴，接下了这把钥匙。
这些话，自然不必对温酿言。
他只是看她眉眼间犹有踌躇，温声劝道：“你就安心收下罢，母亲不会知晓，就当你的嫁妆，我平日也不得空闲，没精力经营铺子，权当阿酿帮我忙了。”
这话递到这里了，温酿不得不接，方才嚼的一小口春卷将那些翻来覆去的话一同咽到肚子里去了。
她彻底说不出口了。
温酿垂下眼，心里那团乱麻被手中的钥匙轻轻拨开一角，她想，若是嫁给叶星忱，日子或许并不会太糟，婆母刻薄，她不去跟前便是；小叔子疯魔，她绕着走便是。
有叶星忱在，她总不至于在叶家孤立无援。
他是会护着她的。
温酿吞咽了下，春卷连同那日的事，一并烂在她腹中了。
她不能再想，多想一日，那人便在她脑海里多轻薄她一日，多恶心她一日，既决意嫁进叶家，便须将此事放下。
“阿酿真没有事要同我说么？”叶星忱眉间仍存忧色。
“有的。”
温酿抬眸望他，眼底盛着暮色余晖，碎碎亮亮的，她将钥匙收入袖中，探手握住叶星忱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清瘦而有骨感，是文人执笔弄墨的手。
温酿的指尖触上去时，叶星忱的指骨一紧，并没有躲，反倒松开了些许，又微微拢起，将她探来的指尖轻轻兜住，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温酿莞尔，将自己的指，一根一根，缓缓嵌进他的指缝里，他许是觉得太慢了，终是忍不住，拇指压过来，与她的紧紧相贴。
十指相扣。
她觉出他掌心有些潮，有些烫，藏着一簇将燃未燃的火。
温酿踮起脚。
这一踮，两人骤然近了。
她稍稍靠上他的肩以稳住身形，呼吸拂过他的下颌，感受到叶星忱整个人似被定住，耳根那抹红一路烧进脖颈，烧得眼睫都在轻轻发颤。
她眼角余光掠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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