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桃的声音还在顺着桃花印记往他脑海中钻，一遍一遍，不肯停歇。
乌衣闭了闭眼，强行收拢心神，将那道聒噪的声音隔绝在外。他目光落回止沅身上，中年人垂着慈和的眼眸，指尖灵巧修整竹片，肩头落上一层暖融融的日光，沉静温厚，叫他心底漫开一阵暖意。
止沅似是察觉到他的注视，抬眸看过来，唇角弯起浅浅笑意：“乖，马上就做好了。等会我们去仙姑顶上放。”
“仙姑顶”三个字落进耳中，乌衣浑身猛地一僵。
这个名字像一块冰碴，猝不及防扎进他温热的幻梦里。
他唇角渐渐敛了笑意，眼前止沅的面容骤然扭曲，周遭光景飞速流转更迭。待一切落定，他恍然发觉他站到仙姑顶的悬崖边，对面站立的赫然是时初！
时初满脸满身都是伤，原本白净的衣衫，霎时间出现道道血痕。他缓缓走进乌衣，鲜血从他嘴角汩汩流出，脚下的步子拖出一道血痕。
乌衣双目圆瞪，眸中带着惊恐，身体不受控地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你......”
“时初”步步紧逼，眼角也渗出血丝，声音低沉：“你为什么要把我推下去。”
“我......我.......我是为了救你！”乌衣声线抖动，“是东合！东合要我杀了你。”
“到底是东合要杀我，”“时初”已经逼近面前，乌衣身后便是万丈悬崖，“还是你要杀我。”
乌衣一半的脚已经露在悬崖外，滚落的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坠向深不见底的崖谷，久久听不到回音。
仙姑顶辽旷开阔，野风毫无遮拦地卷着浓重的血腥味扑在乌衣脸上，冷得刺骨。
“不是我......”他声音破碎,麻木地摇着头，“不是我.......”
“我都知道了。”幻象里的时初轻轻开口。
乌衣怔然，直视着“时初”猩红的双眼，颤抖着问：“你知道什么了？”
“时初”没再答话，只扯着一边的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脑海中，西桃的呼喊依旧没有停下，穿过层层幻境的杂音，清晰地钻进来：“乌衣！这是怨雾造出来的幻象！不要被它困住！”
乌衣猛地一颤，腕间那朵桃花印记灼热地亮起，烫得他心神一震。
他闭上了双眼，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
接着仰面向后倒去。
一滴热泪自眼角滑落，被呼啸山风一卷，转瞬消散在凛冽的风里。
失重感瞬间吞噬了他，狂风在耳边轰鸣，崖底无边黑暗扑面而来。
可下一刻，崖边的血色山景如同揉碎的墨画，一寸寸消融褪色。仙姑顶的悬崖、染血的人影、满地血痕，尽数在灰雾之中缓缓化开。
乌衣重重喘息着，猛然回神，发觉自己依旧站在怨雾之中，周身依旧是翻涌不息的灰蒙雾气。
他双腿发软，直直跌坐在地上，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濒临坠落的寒意。
“乌衣？”不远处，一道声音穿透翻涌的灰雾传过来。
来人越走越近，雾色慢慢散开，兰因与西桃的轮廓渐渐清晰。
西桃走过去扶了他一把，抱怨道：“喊了你好半天，嗓子都喊哑了。”
兰因瞥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慌张地推开了西桃的手，心不在焉地说了句“谢谢。”
西桃转头看向兰因：“小姐，时初那边有消息了吗？”
听见“时初”二字，乌衣的眼神下意识闪躲了一瞬。
恰恰这一瞬被兰因捕捉到，她走到乌衣面前，目光带着审视，一字一句道：“你，好像在害怕。”
乌衣脊背微微一僵，转瞬又松了下来，勉强扯出一抹散漫的笑，刻意避开兰因的视线，抬手挠了挠后颈。
“害怕？”他打趣道，“这雾气不就是会把人带到最害怕的记忆里嘛，给我吓的呀，现在还怕怕的。”
西桃不屑地冷笑一声：“难怪都坐到地上了。”
兰因不再与他多说，对着腕间继续喊道：“小石头，时初，教书先生，位凌，你们听得到吗？”
印记没有任何反应。
兰因对着西桃道：“我们边走边找他们。”
印记安静无声，没有半点回应。
三人边走边对着印记继续呼唤时初和位凌。
“谁？”男人的声音从印记那头传来，“谁在我脑子里说话？”
正是位凌的声音。
兰因腕间的桃花印记一闪一闪：“教书先生，我是桃花娘子。”
“桃花娘子？”
幻境里的位凌正于宸冥殿门外演武，身侧，炎烨静静立着指点他术法。
他收了招式，将厄离剑反手背至身后，抬眼望向身侧魔尊，语气里藏着难以按捺的振奋：“兰因，尊上正在亲自指点我术法。总有一日，我定能帮他稳住魔域，守好宸冥殿。”
兰因听得眉头一紧，直白道：“那都是假的！”
位凌微微喘着粗气，眼底光亮还未褪去：“对了，你在哪呢？你要不要来宸冥殿？上午你父亲还说要晚上与你一起用饭。”
“吃饭？”兰因差点笑了，“你用脑子想想，他需要吃饭吗？”
印记那头安静片刻。方才还笑意盈盈望着炎烨的位凌，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兰因继续道：“位凌，我们方才在怨雾里走散了，你看见的，全是幻境。”
位凌僵在原地，目光缓缓落在身侧炎烨的脸上。
魔尊依旧是那副沉静威严的模样，垂眸看着他，一如当年他年少值守宸冥殿时，伸手拉他起来的模样。
“可是......”他声音发哑，迟疑着，“尊上就在这里。”
“假的。”兰因的声音稳而坚定，“位凌，你已经长大了，你现在已经是魔界大将军了，你能够独挡一面，替尊上守住宸冥殿了。”
位凌指尖扣紧厄离剑的剑柄，冷硬的剑柄硌得掌心生疼。
身侧的炎烨缓缓开口，语调和往日别无二致：“别听旁人言语，留在这儿，陪我。”
位凌心头一动，骤然察觉异样。炎烨素来寡言，神情永远淡漠，绝不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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