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泊舟终于还是把手从薛述手底下拿出来,再次和薛述保证:“我去洗脸敷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薛述看着他的脸,摸了下他干燥的嘴唇,想到昨晚的缠绵,问:“还有什么其他不舒服吗?”
叶泊舟摇头,他说:“我先去洗脸。”
要下床,发现床边没有自己的拖鞋。
他茫然沿着床沿爬了一圈,只在薛述那头找到薛述的拖鞋,没找到自己的。
想了想,想到了。
昨天他穿着拖鞋去浴室,到了浴室后就挂在薛述身上,拖鞋早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脚上飞走了,而之后他一直挂在薛述身上,脚没沾地被抱回来,拖鞋当然还在浴室。
薛述问:“怎么了?”
他还是不放心,坐起来,“我陪你去吧。”
叶泊舟下床,踩上薛述的拖鞋:“只剩一双拖鞋了,我穿你的拖鞋去。”
薛述坐起来,看叶泊舟脚上踩着自己的拖鞋。
尺码相差并不很大,可叶泊舟太瘦了,脚背清瘦白皙,像冬日树叶上的冰层,隐隐透出皮肤下树叶脉络一样的血管。
薛述的视线钉上,轻易移不开。
叶泊舟给薛述看过,踩着拖鞋往浴室走。
浴室还是昨天他们离开后的样子。叶泊舟看到自己的拖鞋,一前一后散落在地上。
叶泊舟都能透过那两只拖鞋,想到昨天他们究竟是做了什么,才让拖鞋这样掉下来。
……
叶泊舟把拖鞋捡回来,换上,这才走到洗手池前,看镜子里的自己。
果然肿得像个猪头,还因为想到昨晚,泛着红。
叶泊舟打开冷水,往脸上扑,认真洗脸,然后用冷水打湿毛巾,像之前每一次薛述对自己做的那样,敷眼睛。
换了几次毛巾,敷了很久,把毛巾拿开,镜子里的人还是很肿。
叶泊舟踩着拖鞋回卧室,站在卧室门口,和薛述说:“还是没好。”
薛述:“我看看。”
叶泊舟给他看一眼,说:“我去泡杯咖啡。”
薛述:“我去给你冲。”
叶泊舟说:“我自己去也行。”
薛述看上去很困。
薛述提醒:“咖啡机在楼下。”
叶泊舟知道,所以短暂迟疑。
薛述看出他的迟疑,反而不着急帮他去楼下冲咖啡了,老神在在问:“你可以吗?”
下楼可能会遇到家里
其他人,会和其他人有接触,薛述一定是想自己和别人有交集,才这样。
叶泊舟揉了揉脸:“我自己去吧。
可想到会遇到赵从韵或者薛旭辉,还是有些担忧,他脚步拖沓起来,慢吞吞往外走。
推开薛述房门时,动作格外迟缓,往外看了看。
三楼没人,赵从韵和薛旭辉的房门关着,不知道是还没醒,还是已经在楼下了。
叶泊舟快步走出去,走下楼梯,径直朝水吧走去。
路过厨房,听到厨房有声音。
下一秒,薛旭辉就回头看过来。
他正在做早饭,豆浆机正在打豆浆,他在切小番茄做沙拉。看到叶泊舟从楼上下来,招呼:“早上好。
叶泊舟放慢脚步,慢慢变得矜持客气,礼貌对薛旭辉说:“早上好。
薛旭辉:“醒这么早,是饿了吗?
叶泊舟摇头,说:“我来冲杯咖啡。
薛旭辉给他指水吧的方向:“咖啡机在那边。
他默认叶泊舟可能不太会用,但这会儿家里也没有其他人能给叶泊舟冲咖啡,所以提议,“要不你等我一下,我把沙拉做好,给你冲。
叶泊舟还不知道怎么和薛旭辉单独相处,摇头拒绝他的好意:“我自己来就好。
往前走一步,又回头,问,“您要吗?
薛旭辉:“不用。
他看着叶泊舟走到水吧的咖啡机旁边,打开柜子找咖啡豆。
薛旭辉想了想,说:“或者你帮你阿姨冲一杯?她早上喜欢喝咖啡。
叶泊舟:“好。
薛旭辉朝水吧方向走,想帮叶泊舟找到赵从韵喜欢的咖啡豆:“她喜欢那个……
走到一半,就看到叶泊舟已经拉开抽屉,拿出装着赵从韵喜欢咖啡豆的罐子。
薛旭辉只觉得凑巧,也不再走过去,惊喜:“对,就是这个豆子。
叶泊舟把罐子放到一边,拿出电子秤开始称自己想喝的咖啡豆:“好。
薛旭辉看他动作熟练,放了心,重新回去做早饭,在厨房里加大声音和水吧的叶泊舟说话,问叶泊舟早上想吃什么。
叶泊舟下楼时做了准备,预想到自己可能会遇到赵从韵和薛旭辉。
但没想到会是这种场景,会和薛旭辉进行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对话。
他操作咖啡机研磨咖啡豆,回应薛旭辉,没什么想吃的,吃什么都可以。
薛旭辉接着
回去做饭。
叶泊舟听着厨房传来的动静,控制不住视线,总用余光去看。
上辈子他名义上是薛旭辉亲生儿子时,都没和薛旭辉有这么和谐的时候。
不过也只是他自己觉得自己是薛旭辉的儿子。
薛旭辉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叶泊舟的心情瞬间低落下去。
他把研磨好的咖啡粉放进去萃取咖啡液。
浓香的咖啡味道中,他想到上辈子。
他还是会想。
为什么呢?薛旭辉明明一早就做了DNA检测,知道自己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还是默认,还是把自己养在薛家。
最重要的是,薛述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薛述知道,为什么也选择这样做?
薛旭辉死得太早,他知道真相的时候,距离薛旭辉去世已经过去十多年,更何况他和薛旭辉实在太生疏了,就连怨恨,第一时间想到的也不是薛旭辉。
他只想找薛述问清楚。
哪怕薛述也已经死去很多年。
但现在薛旭辉在这里。
叶泊舟真的很想问他,发现被送到家的私生子其实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不马上揭穿真相,把闹得家里天翻地覆的小孩丢出去,而是就那么养在家里,花那么多钱,又不闻不问百般防备。
咖啡液落在杯子里,做咖啡的人却一点都没在意了,目光虚虚放在咖啡机上,想着自己经历的一切,想要一个原因。
耳边冷不丁传来薛旭辉的声音:“萃取好了。
叶泊舟骤然回过神,低头看杯子里的咖啡液。
薛旭辉给他的失神找理由:“是不是还没睡醒?你去坐一会儿,我给你冲。
他打开水吧旁边的小冰箱,问叶泊舟,“你看奶泡要什么奶。
叶泊舟选了鲜牛奶。
薛旭辉动作干脆,清理咖啡机,把赵从韵喜欢的咖啡豆放进去研磨,同时打开牛奶打发奶泡,给叶泊舟冲咖啡。
做好叶泊舟这一杯,他把咖啡给叶泊舟。
随即快速萃取赵从韵的咖啡粉,和叶泊舟聊天:“你阿姨喜欢放橙汁,她早上喝牛奶会不舒服。
从冰箱里拿出橙子和冰块,放到大杯子里开始捣橙汁。
叶泊舟抿着薛旭辉给做的咖啡,后退一步看薛旭辉的动作。
他依旧疑惑,甚至怨恨惆怅。
是的。
上辈子的薛旭辉和他根本不会有这么
和谐的时候,不会和他说这么多话,也不会给他冲咖啡。
现在这个能做到这些的薛旭辉,是这辈子、完全没有上辈子记忆的薛旭辉。
自己当然也没办法从他身上得到上辈子的答案。
面对薛述,自己还能在薛述已知“他”存在的基础上,试探询问,如果薛述是“他”为什么会那样做。
但面对薛旭辉,这个和赵从韵幸福和谐的薛旭辉,自己也能先假设场景,再去问对方的想法吗?
咖啡豆醇厚,带着淡淡的酸苦,又被浓香微甜的牛奶中和,既不苦,也不甜,变成拿铁的味道。
叶泊舟又尝了一口,不知道如何开口。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去看。
是赵从韵。
赵从韵也下楼了。
所以,叶泊舟彻底失去询问的机会。
赵从韵循着声音找过来时,薛旭辉也把橙C美式做好了,倒在杯子里刚刚好给赵从韵。
赵从韵接过来,看叶泊舟,招呼:“醒这么早?”
薛旭辉可能还没看到自己肿起来的脸,但叶泊舟不敢低估赵从韵的敏锐程度,担心被她看到,和她对视一眼,就马上垂头,说:“也没有很早。”
赵从韵:“昨天休息得还好吗?”
叶泊舟:“还好。”
赵从韵还是注意到他肿着的眼皮和干燥的嘴唇,乃至有点闷的声音。神经开始狂跳,新年第一天她就有点压不住脾气,左右看了看,问:“薛述呢?”
薛旭辉:“还在房间睡觉吧,没见他下来。没事,让他睡吧,早餐还没做好呢,你俩先去喝咖啡。”
赵从韵拿着咖啡,左右环顾一圈,对叶泊舟说:“我们去侧厅阳台那边,晒晒太阳吧。”
叶泊舟没打算和赵从韵一起喝咖啡,可听到赵从韵这么说,下意识就跟上。
迈出一步后,就失去中途停止的机会,跟着赵从韵到了侧厅阳台。
这边正对着东面,此刻初升的太阳洒下阳光,照着阳台上的桌子和摇椅。
赵从韵把咖啡放到桌上,去拉上一半纱帘,阳光和煦又不刺眼,刚刚好的程度。又从阳台旁边的零食柜里找到一些饼干,放到桌子上,让叶泊舟垫肚子。
做完这一切,发现叶泊舟还站着,很拘谨的样子。她先坐下,招呼叶泊舟:“坐啊。”
叶泊舟这才跟着坐下。
阳光穿过纱帘,照到叶泊舟脸上。
一晚
上没休息好,眼睛干涩,遇到这种阳光,更是睁都睁不开。
叶泊舟半阖着眼,思绪乱飞。
如果说他和薛旭辉一点和谐相处的记忆都没有、完全陌生的话,和赵从韵倒还是能找到一点的。
毕竟薛述死后,薛家就剩赵从韵了,他遵照薛述的遗嘱,经常来看,就这样和赵从韵相处了十年。
叶泊舟现在还记得薛述死后,自己第一次来看赵从韵的时候。
他那段时间状态实在不好,过得浑浑噩噩,每天忙工作的事,还是出了纰漏,花了更多时间弥补,两天没睡。他很难受,控制不住就会想起薛述,想着想着意识到薛述已经**,自己甚至不知道薛述到底葬在哪儿。
他更难过。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宛如行尸走肉,结束工作就找赵从韵,等站在门口才稍稍有些理智,斟酌见到赵从韵要怎么开口,询问薛述的墓地在哪儿。
那是他时隔很多年再次来到这里。
赵从韵一开始不在家,他等了一会儿,才等到。对上辈子的他来说,这里也充满回忆,等待的时候他总会想到过去,如坐针毡,想得到答案就马上离开。
直到他真的见到赵从韵。
他发现赵从韵和他记忆里的人完全不一样了。
苍老了很多,身体依旧健康,可不复他记忆里的优雅、精神。就是个,失去儿子的老人。
他们失去了同一个人。
叶泊舟不敢问了,怕赵从韵想到就会难过。但不问薛述,他和赵从韵没什么其他事情好说,干巴巴坐了很久,没说几句话,他就走了。
离开后又开始后悔,发现自己还是不知道薛述的墓地在哪儿。甚至因为见到赵从韵,想到薛述,更痛苦。
所以等几天,又去找赵从韵。
依旧找不到什么话题,面面相觑。**说什么,赵从韵也没什么好和他说的,干坐一会儿。
他觉得尴尬,想问,可再怎么斟酌,也不知道怎么自然和赵从韵提起薛述。
所有人都觉得他和薛述是站在对立面的,站在薛述对立面、在薛述去世后得到全部好处的他,也就失去了对薛述去世表达痛苦和思念的机会。
他怕自己轻易提起,让赵从韵觉得自己在挑衅。
薛述已经**,只剩赵从韵这个薛述亲生母亲,叶泊舟不想和她闹矛盾,怕她更讨厌自己,**都不想和自己见面。
那薛述也一定会知道自己没有做
好他叮嘱的事,觉得自己没用。
所以还是不敢问,又走了。
这一次等了很久。
他第三次来这里。
赵从韵就坐在这个阳台,在翻看之前的家庭合照。
他坐下,看到桌子上摊开的相册里,薛述的照片。
他终于找到合适的机会,能和赵从韵说说薛述,问起薛述到底葬在哪儿。
然后他发现,赵从韵对他说起薛述的态度,并不敌视,并不把他当最终获利者计较。
赵从韵告诉他薛述的墓地,给他看薛述的照片,也默许他可以动薛述的遗物。
他也渐渐意识到,赵从韵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和自己说说薛述和过去的人了。
之后再去,能说的话就多一些了。
天气好的时候,也能一起在阳台,晒晒太阳,说起近况。
很官方客气。说赵从韵的近况,公司的近况,认识的所有人的近况。唯独叶泊舟,被日复一日的痛苦折磨得麻木,失去感知近况的能力,自然也无从和赵从韵说起。
可能就是因为他不说自己,所以他和赵从韵聊了十年,赵从韵也一直到死,才告诉他,他和薛旭辉没有血缘关系。
薛旭辉从一开始就知道。
薛述生病时也做了DNA检测知道真相,他最晚也在那天知道了。
那赵从韵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她知道,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知道的时候不告诉自己,看自己在薛述死后继承家业的时候也不告诉自己,一直到死,好像是为了宽慰自己,才告诉自己不是薛家的小孩不会生病。难道在赵从韵眼里,那点血缘关系,只代表他会不会得同样的基因病吗?
在水吧里,叶泊舟试图说服自己,这已经是重新开始的世界了,这辈子的薛旭辉给不了自己答案。
但他根本过不去。
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些人到底是在想什么,才不约而同的隐瞒真相,让自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了一辈子。
可惜,他注定得不到答案。
因为那已经是上辈子了。
这辈子的人给不了自己答案。
而他,被困在上辈子,哪怕现在坐在这里,还是会恍惚,想到上辈子薛述死后,自己和赵从韵坐在这里晒太阳的时候。
叶泊舟拿起咖啡,喝了一大口。
还是那个味道。
咖啡的酸苦被牛奶的香味中和,不管是咖啡还是牛奶,味道都不纯粹。
他咽下去,放下咖啡时,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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