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洗干净换上睡衣躺到床上时,时间还很早。
叶泊舟的身体很累,但没什么睡意。
现在薛述就在他身边,刚刚被他睡过,现在圈住他,隔着睡衣,叶泊舟能感觉到薛述的体温,知道没什么意外,自己今晚会这么睡过去,明天一睁眼,还能看到薛述。
哪怕现在的距离已经这么近,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不满足。
他心里那个缺口还在不停漏风,因为和薛述的亲密接触,短暂糊上一层纸,似乎可以抵挡从灵魂深处传来的呼啸烈风。
可每次他想到上辈子的薛述,风就更大一点,那层薄薄的纸张,很快就会被吹破。而他尝过不被风吹的温暖,就更无法接受没有那层纸的寒冷。
他需要不停勉强薛述,才能感觉到一点不被抛弃的安全。
可薛述真的会一直在自己身边吗?
叶泊舟不知道。
头发被摸了一下,薛述问:“现在睡觉吗?”
叶泊舟不困,听薛述这样问,停半秒,提议:“我们再来一次。”
薛述无奈,伸手盖住他的眼睛,把他往怀里圈得更紧:“还是睡觉吧。”
眼前漆黑,叶泊舟闭上眼。
手心里睫毛扫过,上下两次后,不动了。
薛述这才拿开手,转而把灯关上。
房间陷入黑暗,只剩下自己和身边人的呼吸声。
叶泊舟数着自己的心跳,想,薛述这时候在想什么呢?
想不到。
真想钻到薛述脑子里,看看他都在想什么。
薛述会不会在想工作?
上辈子这时候,薛旭辉去世,薛述已经接手公司,因为几个股东的为难,公司内斗。
薛述那时候应该很忙。
但叶泊舟从没过问过。
毕竟他的身份尴尬,而且他私生子的身份,也是其他人攻击中伤薛述的工具之一。
那些人会以薛旭辉也有其他孩子为由,试图让薛述交出一部分股份,稀释薛述对公司的控制权。公司里大肆拉拢领导层培养自己的势力,公司外买通稿质疑薛述的能力和人品,把薛述塑造成不学无术、残害兄弟的草包富二代形象,公司股价大跌。
**薛述会怎么想他,设身处地的共情,觉得薛述觉得自己麻烦、甚至讨厌自己,都是正常的。
但他接受不了薛述的讨厌。所以自欺欺人,从来不问。
薛述也从
没和他说过。
他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的身份,薛述不相信他。
但后来薛述却把大学时一手创建起来的公司交给他,后来那个公司自然并入薛家的产业,薛述又把他提拔成领导层,交给他一部分实权。
他还没想明白薛述到底是相信自己还是不相信自己,薛述就得病了。他开始着手帮助薛述处理公司的事,再然后……薛述死后,顺理成章把公司交到他手里。
叶泊舟就开始觉得,薛述好像并不在意公司,所以对他的接纳也和信任无关。更趋近于利用。
这辈子会好一点。
薛旭辉没因病去世。
所以薛述继续读书,把创建的公司做出成绩,并进入公司,从基层一路做下去。有了更充裕的时间,他能凭借实力得到肯定,再也不会有上辈子那些质疑了。
薛述本来应该在事业上大杀四方。
但现在因为他,一直没有工作,在这个不如厕所大的小房子里,什么都做不了。
按照他对上辈子薛述的了解,薛述这时候或许在想工作。
或者在想别的什么东西。
但到底还能是什么呢?
他不了解薛述,想不到除工作外的其他东西了。
耳边冷不丁传来薛述的声音:“你在想什么?
叶泊舟听到声音,大脑接收信息,才后知后觉,被这个声音吓到一样,打颤,心跳也开始加快速度。
薛述以为他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到,道歉:“对不起,吓到你了。
手安抚的揉搓叶泊舟的肩膀,又轻轻拍着,放低声音再次询问,“在想什么?
房间昏暗,薛述的声音也被黑夜染上了微沙的质地,更显得低沉。
叶泊舟觉得自己此刻好像置身海滩上,周身尽是微凉的砂砾,听到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石头,浸湿细软的沙子,海浪很快退回海里,可沙子里的水还在,消泡、回撤,在沙滩上发出窸窣声响。
随着这个声音,他脑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渐渐消失,他下意识要回答:“n……
可这个“你字怎么都说不出口。
叶泊舟沉默下去,想,薛述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他也在想自己吗?
不可能。
薛述怎么可能在想自己,明明自己就在他身边。
那自己刚刚又在想什么?
好像是在想薛述,但因为什么都没想到,所以好像什么都没想。
所
以他告诉薛述:“什么都没想。”
薛述接受这个答案说:“不睡的话我们说说话。”
叶泊舟嗓子也哑了:“说什么?”
薛述也不知道。
和叶泊舟相处时他是那个说得更多的人。可叶泊舟不说他依旧不了解叶泊舟。
那些从杂志采访里拼凑出来的叶泊舟那个梦里依赖自己叫自己哥哥的叶泊舟都不是此刻躺在他怀里的叶泊舟。他想要更了解叶泊舟而不是远远把对方当有关爱情或yu、望的图腾看着或者先入为主的、主观的觉得对方应该是怎么样。
他想听叶泊舟自己说。
薛述说:“你会想说什么。”
叶泊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相较于他说他更想知道薛述会怎么说怎么回应他。
但薛述从来不说也很少回应。
记忆里唯一有印象的是……
他想到那时候并决定告诉薛述:“我和他吵过一次架。”
实在很难回想当时也很难在薛述面前开口。而且说出这句话后他意识到这句话的表述有些问题。
薛述不在意他也没有想和他吵架的意思最后也没对他说很难听的话是他单方面被刺中情绪崩溃而已。
于是他纠正:“我单方面和他吵架。”
“因为他往我酒店房间送人。那次以后我们很久没见。直到后来在……酒局偶然遇到。我装喝醉了和他道歉他把我带回家给我睡他的床。”
想到叶泊舟会提起“他”可没想到叶泊舟会说起这件事。
薛述还有印象知道叶泊舟说的是哪件事。因为自己自作主张插手他的感情吵架很久不见自己得知叶泊舟会去宴会主动过去并找到叶泊舟因为叶泊舟喝醉自己把他带回家。
可原来在叶泊舟眼里那件事是这样的吗?
单方面吵架。
装醉。
他调整姿势把叶泊舟整个圈到怀里抚摸他后颈突起的那块骨头问:“然后呢。”
叶泊舟短暂沉默接着说:“我做梦。”
薛述:“梦到什么。”
“他睡在我身边和我小声说话。”
或许要更亲近一点。薛述会搂住他抚摸他和他说睡前的悄悄话。就像现在一样。
亲密无间耳鬓厮磨。
不过那时候他不觉得自己喜欢薛述没有任何绮念
。
有一点身体接触小声说话好像他是无忧无虑的怕黑小孩缠着哥哥一起睡睡前被哥哥牵着手讲睡前故事。
他感觉到安全感很向往很喜欢。
可终究只是梦。
他醒来薛述和他保持着距离说话语气很得体很官方。
因为梦境和现实的差别实在太大所以他总会想到那个梦想梦里那个和自己很亲密的薛述会和自己说些什么。
他想不到答案。
现在耳边传来薛述的声音。
薛述还在抚摸他用下颔蹭他额角碎发问:“这样吗?”
“嗯。”
是这样甚至比梦里还要更亲密。因为有过身体纠缠他对薛述的身体很熟悉知道薛述每一个身体部分的感触无比清楚薛述怀抱是什么感觉。
可是……
他一字一句问薛述声音轻飘飘的:“如果你是梦里的他你会对我说什么呢?”
如果当时能和叶泊舟说话会说什么呢?
薛述把自己放回当时的环境圈住当时喝醉的叶泊舟想自己会说什么?
他的嗓子像被堵住很多话被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一句。
叶泊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大概没多久他的心跳快到让他缺氧眩晕等待过程中他听着自己的心跳好像也才跳了十几下。
可只是这么一段时间已经让他无法忍耐了心跳声音大得能刺破他的耳膜每次心跳的时间都被拉到最长让他怀疑每下心跳都要过一世纪。
薛述还是没说话。
叶泊舟再也不想听了。
他推着薛述的肩膀从薛述怀里滚出去翻身背对薛述。房间里只剩布料摩擦声
薛述拉住他的手:“叶泊舟。”
叶泊舟甩开一开口声音带着哭腔:“你别说话!”
“你一直不说话!”
“你跟我没话讲他也和我没话讲。”
哪怕随便说点什么呢?但薛述一言不发。他和薛述的距离一直很远隔着莫须有的血缘关系隔着薛家的资产隔着两辈子的时间。哪怕现在身体贴在一起心里的距离也从来没拉近过。所以才总是沉默永远都没话聊。
眼泪来得很快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哭但眼泪就是一串串往下掉“那就再也不要说话了。”
薛述坐
起来,从后面抱住他,给他擦眼泪:“对不起。
叶泊舟不想听他说对不起。
他从始至终都没觉得薛述有什么对不起自己的,和自己不亲近不是薛述的错,不喜欢自己也不是薛述的错。如果一定要在世界上找出一个对不起他的人,那个人也绝对不会是薛述。
可薛述现在在对他说对不起。
为什么?
因为不和他说话吗?
没这样的道理。
这只会让叶泊舟越发明白自己和薛述之间的隔阂。
他不说话,不想被薛述抱,也不想被薛述擦眼泪,偏头躲开薛述的手,自己胡乱用手背擦,把眼泪糊得满脸都是。
薛述圈住他的腰,感觉到脸侧叶泊舟脸上的泪水,一开始是热的,渐渐的就冷下去,顺着他们贴在一起的皮肤蔓延,潮湿黏腻。
重新找到叶泊舟后,叶泊舟总是哭,他以为自己都要习惯了,但现在还是会感到心酸。
叶泊舟还在挣扎,拉扯腰间薛述的手:“放开!
薛述:“我不想和你吵架,也不想让你不开心。
叶泊舟听到了,但不想听,不知道薛述刚刚不说话,现在自己不想听了,他为什么又要开口。
薛述:“我只是不喜欢听你说起其他人。
叶泊舟挣扎的动作缓慢下来。
一时有点分不清,现在薛述是在以他的名义说话,还是保持着自己“如果你是梦里的他的预设,在以梦里薛述的名义说话。
他停止挣扎。
薛述察觉到他的变化,用手心擦去他脸颊上的眼泪,轻轻亲吻。
说出这种话让他觉得很……很奇怪,好像把自己的心脏完全剖开给叶泊舟看,他不担心叶泊舟会对自己做什么,只是自己不接受这样的自己。
承认自己扭曲微妙的妒忌和情绪,对他来说无异于眼睁睁看着自己变异,他更希望自己剖开后,是条理清晰的事实和数据,最好根本没人看得懂。
但叶泊舟因为他的剖白,冷静下来。
所以他忍住这种奇怪,压下本能里让他停止的禁令,接着说:“我讨厌听你说喜欢他,才会在说起他的时候刻意贬低。看到你因为我对他的攻击表现出波动,我会更吃醋,都开始控制不住自己了。抱歉。
叶泊舟依旧分不清,薛述此刻是代表现在的他发言,还是在扮演上辈子梦里的薛述。但这完全不符合他心里薛述形象的发言,让他产
生割裂感因为太与事实相悖强烈的虚假中居然也会生出一丝期待。期待这才是真的薛述那些话是因为吃醋上辈子所谓“花钱买来的小玩意”只是在觉得自己喜欢对方妒忌之下的攻击这辈子提到“他”总没有好态度动辄说对方是个**也是因为吃醋。
这实在是太超出叶泊舟的想象力了。
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到薛述会说出这样的话所以呆滞住胡乱抹眼泪。
越抹越邋遢整张脸都潮湿泛粉。但薛述发自内心觉得他现在可怜又可爱湿漉漉的脸颊很可爱抽噎的声音也很可爱闹脾气的样子也很可爱。
薛述把他抱上来面对面坐着拿开他的手仔细擦掉眼泪。
叶泊舟也不知道自己是对现在的薛述说还是对上辈子的薛述说。
他只是很难过声音委屈:“你骗人。你一点都不在乎你还你还让我和他上、床。”
或许梦里的薛述会因为自己对叶泊舟产生波动而生出罪孽感为了让一切回归正轨愿意让另一个人来解决叶泊舟的生理需求只希望叶泊舟对对方没有感情。
可现在的薛述知道叶泊舟有多脆弱、柔软、可爱。他再也不能接受会有另一个人见到那样的叶泊舟哪怕是作为工具。所以也能意识到当时没发现的误区。
他一字一句说:“如果不在乎为什么会出现。”
叶泊舟抽噎:“你去工作偶然遇到。如果不是因为工作你才不会见我。”
薛述:“那过了那么久后在酒局又为什么遇到?”
还能为什么?
薛述和自己遇到当然只有一个可能。
叶泊舟吼:“偶然!说不定是主人邀请说不定是有工作应酬……”
“真是为了工作的话哪儿有那么多时间来偶然遇到你。”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好像是说在酒店的薛述、在宴会上的薛述
但怎么可能呢?
叶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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