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凌瑜坐在客房床边的矮凳上,手里攥着一块湿透的绢帕。绢帕早已被浸得冰冷沉重。每次绢帕擦过那人滚烫的皮肤,都会带走一层黏腻的血污,又在清水中化开,晕开浑浊的淡红。
室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金创药苦涩的气息,几乎令人窒息。
床上的秋涧仍旧昏迷不醒,冷汗混着血水,不断从绷带的缝隙里渗出,凌瑜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为他擦拭了。
忽然,秋涧动了一下,眉头紧锁,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你……你们……”秋涧的右手无意识地抽搐着,“……不欲与……为何……”
凌瑜轻声问道:“你醒了吗?秋涧。”
“尔等欺人太甚……”
床上的人仍在含混不清地呓语,凌瑜犹豫了一下,俯身将耳朵贴近那两片干裂失血的唇。
那声音极低,混合着粗重的喘息,凌瑜听不真切,又凑近了些:“你说什么?”
就在那一瞬,秋涧的手突然如鹰爪般扬起,那掌风锐利如刀,几乎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嘶鸣,直扑凌瑜面门!
“——退后!”
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拽住凌瑜的后领,凌瑜踉跄后退,那指尖几乎擦着他耳际掠过,带起一阵刺痛的冰凉,他惊魂未定地抬眸看去:
只见秋涧的手停在半空,五指微张,随即无力地垂下,砸在床沿,发出一声闷响。
谢黎和将凌瑜护在身后,眼神冷厉地盯着床上的秋涧,确认对方并未真正清醒,才缓缓松开手。
凌瑜抚着胸口,有些出神。
“你离他这么近做什么,”谢黎和低吼着,语气里透露出几分责备,“你知不知道若我再慢一瞬,你这张脸就毁了!”
方才那掌风擦过凌瑜耳畔,带着冰冷的杀意,绝非常人能及。再加上谢黎和这么一吼,凌瑜有些耳鸣,他不悦地抱起双臂:“我只是想听清他在说什么而已。”
谢黎和没再开口,只是坐到秋涧床边仔细查看。不多时,他起身看了凌瑜一眼:“出来。”
凌瑜冲着谢黎和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跟着他跨出了门槛。夜风拂过廊下,带来一丝清凉,冲淡了房中浓郁的血腥与药味。
“他情况怎么样?”凌瑜虽在门外,目光却仍忍不住投向窗内。
谢黎和蹙眉:“你就这么关心他?”
“你能别犯病吗?我现在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凌瑜震惊地看着谢黎和,“算了,你叫我出来什么事?”
谢黎和唇线抿得发白,终究退让半分:“秋涧的烧已经退了,后半夜你不必再守他了。”
话毕,又压低了声音:“实话跟你说,我今夜过来是和你探讨你中毒一事。那毒虽诡谲,但不是没有法子可解,我定竭尽所能帮你。况且你也看到了,秋涧刚才的掌法太过邪门。阿瑜,这个人很危险,你最好能近日就把他赶走。”
听了这话,凌瑜神情莫名有些复杂:“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研制解药也需要时间吧?秋涧在的话,至少我还有条退路。”
谢黎和脸色瞬间白了好几度:“你不信我?”
“我、我没有啊,”凌瑜没想到自己的心思一下便被谢黎和拆穿,他声音愈发心虚,把额头虚虚贴在红柱上,背对谢黎和,“只是你昨日来把脉时都那样说了,我……”
谢黎和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身上的毒都是次要,现下最要紧的是秋涧的存在会威胁到你的安危,知道吗?此人绝不能留!”
这话激起了凌瑜的火气:“我真的跟你说不通!”
……
许是二人争执声渐高,床榻上,秋涧眼睫骤然一颤。
他耳边涌入模糊的争吵声,秋涧挣扎着起身环绕四周,叠得整齐的帕子从秋涧额头滑落,“啪”地掉在床畔已经污浊不堪的铜盆里,溅起几滴暗红的水珠。
五感渐渐回笼,下一刻,他清晰地听见了门外凌瑜不悦的声音——
“谢黎和,你什么人啊?秋涧伤成那副鬼样子,你竟然让我把他丢出去?这么缺德的事我可做不出来,我不丢他!”
秋涧:不丢我?
“行了,这事儿没什么好商量的。是我凌瑜要藏他,跟你没关系。”
秋涧:……要藏我?
还没等秋涧想出个所以然,只听“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凌瑜满脸烦躁地走了进来,却在看见秋涧睁眼的瞬间化为讶然:“黎和,他醒了!”
秋涧没说话,目光径直锁在凌瑜身上。
那人的长发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在颈侧。眉宇间却凝着几分莫名倦意与激动,漾起层层水雾。
像是刚被人欺负过似的。
“醒得真快,看来药起了作用。”谢黎和跟了进来。
凌瑜已走到桌边,拎起茶壶倒了半杯温水:“黎和,你去扶他起来。”
谢黎和面色微沉,仍上前将秋涧扶起。凌瑜便顺势在床沿坐下,将杯沿凑近秋涧唇边:“先喝水润润嗓子。身体怎么样?”
秋涧的目光落在凌瑜被冰水冻到发红发皱的指尖,他眉头明显皱了一下:“凌瑜。”
这是秋涧第一次唤他的名字,凌瑜差点没反应过来,杯中的水轻轻一晃:“怎么了?”
秋涧张了张口要说话,可凌瑜灌水的速度实在太急,秋涧被呛住:“咳、咳咳咳!”
凌瑜慌忙起身将杯子塞给谢黎和。
秋涧身前换了人,目光却仍然黏在凌瑜身上。
凌瑜离他不过一步之遥,脸上写满了无措与尴尬,双手不安地交叠在一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烛光轻曳,凌瑜的眼神,忽然对上了他的。
“唔?”
凌瑜疑惑地轻哼,然而秋涧却依旧盯着他,毫无移开目光的意思。
谢黎和冷眼扫过秋涧,忽然开口道:“去唤小文来吧。阿瑜,你回房歇着。”
“哦……好。”凌瑜如蒙大赦,匆匆转身离去。
凌瑜离开后,谢黎和检查着秋涧的伤口,手法专业又利落,却带着一种疏离的冷淡。
“多谢。”秋涧试图打破沉默。
谢黎和没应声,只在离开前深深看了秋涧一眼:“凌瑜不是你能觊觎的人。倘若你敢有那么一丁点的非分之想,休怪我手下无情。”
秋涧重新躺下,盯着帐顶的绣纹。桂香似乎还萦绕在鼻尖,清清淡淡的,却挥之不去。他闭上眼,脑海中忽地浮现出凌瑜修长的双手。
……非分之想?
-
又过一日,秋涧伤势渐稳,凌瑜心下终于松快几分。他铺开宣纸,只用笔尖勾勒几笔,几丛木芙蓉便倚墙而生,枝条柔软垂落,花朵盈盈盛放。
凌瑜正专心画着,却听敲门声骤响。
“谁啊?”凌瑜问。
“是我,谢黎和。”
凌瑜头也没抬:“黎和?直接进来吧。”
谢黎和推门而入,径直道:“柳大人明早回府。”
凌瑜笔尖一顿,重墨在花枝上迅速洇开。
谢黎和在的医馆位置便利,再加上他与凌瑜自幼相识,彼此知根知底,因此每每柳大人有事,都是直接派人去医馆,叫谢黎和知会凌瑜。
凌瑜盯着那团刺目的墨迹:“他怎么突然要回来?”
“说是此次治水有功,圣上赏了不少东西,他要亲自送一部分过来,”谢黎和看着凌瑜的神色,“凌瑜,秋涧那边……”
“你也说过,秋涧刚刚脱离危险,不能乱动,”凌瑜随手将画作揉成纸团,捏在粘腻的掌心里,“而且夫君每次回来都只在正厅喝杯茶,从不往内院来。”
谢黎和皱眉:“太冒险了!”
凌瑜枕在椅背上,轻飘飘抬起眼皮看了谢黎和一眼:“没关系的,黎和。难不成你比我更了解我夫君?”
话已至此,谢黎和只得长叹一声:“我说不过你,但愿无事。”
待谢黎和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凌瑜缓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