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南亭推开厨房门停了片刻,然后走进院子,看见卫学良正蹲在屋檐下修锄头,手劲稳当,脸色红润,哪儿有半点病容。
听见动静,卫学良抬头,愣了愣:“婷婷?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还没有放暑假吗?”
“妈去学校了,”卫南亭放下书包,语气平静,“她说您病得起不来床,家里揭不开锅,让我请假回来照顾您,至少一学期。”
卫学良手里的榔头“哐当”掉在地上。他站起身,眉头拧成了疙瘩:“你妈……她真这么说的?”
“当着全班同学和老师的面说的。”卫南亭顿了顿,“还坐在地上,拍着腿哭,说我被男同学带坏了,不孝,白眼狼。”
从茅房出来听见女儿提起那日的事情,冯玉珍脸色一变:“我、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爸他前阵子是有点不舒服,都没有去出车……”
但她不敢多说,至少现在,她怕激怒女儿,说一些让卫学良受不住的话。
“我哪天不舒服了?我不出车那是因为老邢那里的活儿接不上,我不是给你说过了吗?”卫学良突然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罕有的硬气。他看向冯玉珍:“前天二哥家修猪圈我还去帮忙搬砖了,你觉得我有病?”
冯玉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卫南亭继续道:“杨老师劝了很久,妈坚持要请一学期的假。还说家里一个帮衬的亲戚都没有。”她看向卫学良,“爸,每年农忙时二伯都过来帮忙的吗?”
卫学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没接话,弯身捡起榔头,在手里掂了掂,忽然转向冯玉珍:“今天的猪草隔好没?”
冯玉珍一愣:“……还没。我下午和娟娟妈他们约好打牌,要不……你去?”
卫学良脸色黑了:“你还想着打牌?就不想守着这个家!”
冯玉珍不敢反驳了:“我去隔猪草。”
自打年前家里丢了钱,她就觉得卫学良对她的态度变了。
“磨磨蹭蹭的,那还不快去?”卫学良烦躁地说,“家里的事都堆着,你倒有闲工夫跑到学校去编排戏文。”
卫学良实在是太不给她面子了,还当着孩子的面,冯玉珍脸涨得通红,又说不出话来。她狠狠剜了卫南亭一眼,咬着嘴唇,一甩手提了背篼拿了镰刀出门。
“你还是赶紧回学校去,读书要紧。”卫学良蹲在那儿,手里的锤子敲在锄头上,铛铛地响,马上就要大战红五月了,他要提前修好农具,“爸还指着你考大学,给家里争光。”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直起身,从怀里摸出个旧手帕包,层层打开,抽出两张十块的票子,递过去,“钱够用不?先拿着。”
卫南亭接过,折了一下,仔细放进裤兜。她看着父亲又弯下腰去,继续敲打那截松了的锄柄。铁器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一声,又一声。
“爸,”她轻声问,“钱现在……你自己管着了?”
“嗯。”卫学良手下没停,“你妈那边,我不让她经手了。家里要买肉买菜,我出车顺路就带回来。”
“邢叔叔那边的活儿……是不是少了?”卫南亭问。
卫学良手里的锤子在空中顿了一瞬:“是少了。”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现在拖拉机多了,活就少了。不过你邢叔仗义,有活还是会先紧着我。”他转头看了女儿一眼,眉头松了松,“你别操心这个,专心念你的书。”
“知道了。”卫南亭点头,指了指檐下的水桶,“我买了两条鱼放在厨房的桶里,盖着锅盖呢。天热了怕活不长,晚上就给清晨做个酸菜鱼吧,他爱吃。记得盖严实些,别让野猫叼了去。”
卫学良放下家什站起来:“有钱就在学校吃好点,别总惦记家里。”
“这鱼是旁人钓的,没花什么钱。”卫南亭笑了笑,“那我回学校了。”
“路上慢点,看着车。”卫学良送她出去。
“爸,要是听到有什么合适的活,我让人给你带话。我到时候给胡叔叔打电话。”
“大人的事不用你小娃娃操心。”卫学良摆摆手,“去吧。”
卫南亭蹬着自行车离开家。车轮碾过村口的土路,扬起细细的尘烟。远处田埂上,冯玉珍正背着背篓和人说话,侧脸带着笑,指手画脚的样子,全然不像方才在家里受委屈的小媳妇模样。也许冯玉珍会与人说自己不孝顺,可是她回家的时候,那两条大鱼可是挂在车龙头,不少人看见的。
卫南亭收回目光,她原本想从父亲那儿探听些母亲年轻时的旧事,可还是没有问出口。
她爸不傻,不会让人给他带绿帽子。若冯玉珍真有什么事,也不可能留下把柄让人知晓,父亲绝不可能蒙在鼓里这么多年还与她过下去。
她握紧车把,加快了速度。风从耳畔掠过,带着田野傍晚湿润的气息。真相像埋在泥土里的根,看不见,却影响着地面上的一切。她得自己往下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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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勇是憋着火冲进教室的。
“起哥!”他挤到许明起桌边,压着嗓子,脸涨得通红,“我听高一那边传些屁话,简直气死人!”
许明起放下笔,抬眼看他:“说。”
“他们说……”刘勇吸了口气,像怕脏了嘴似的快速道,“说婷婷妹子不孝顺,她爸爸病得起不来床她也不回去照顾。说她身上穿得好,钱来路不正,是、是……”他瞄了眼许明起瞬间沉下来的脸色,硬着头皮说完,“说是有个‘二流子男朋友’供着她花!”
几个离得近的同学悄悄竖起了耳朵。
许明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慢把笔帽扣上。“谁说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冷意。
“就……传来传去的,源头不好找。”刘勇挠头,“但我听有人说,最早是听高三二班有人在那儿‘感慨’,说什么‘有些女同学啊,看着清高,其实就是仗势自己长得好看……唉,一言难尽’。”
许明起点了点头,没说话。他收拾好书包,起身往外走。刘勇赶紧跟上。
“起哥,你去哪儿?揍那小子?我带路!”
“不揍。”许明起脚步没停,“讲道理。”
严谨正靠在走廊栏杆上,跟两个男生说得眉飞色舞:“……所以说,看人不能看表面。有些人啊,家里爹都病了,妈也穿得破破烂烂,可他还能穿新衣裳,这钱哪儿来的?还不是……”他故意拖长调子,留白引人遐想。
“还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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