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清光初初跃入玉门,老百姓们的脸颊却没有映衬出红晕光泽,一个个脸白若纸。
祁阳随手把自己的袖子扎起来,回头,却见吴厝秦稗夫妇的牌位慢慢地飘出两只鬼。
一瘦男一胖女,都只半个身子,看着分外瘆人。
“鬼、鬼——”老百姓们大喊。
胆小的已经跑了,大胆的往后退了五步,仍旧将祁阳等人以及这女鬼围起来。
孙常他老婆吓得呆若木鸡。
苏琦险些掏出法器,却突然见两鬼抬手,齐刷刷对祁阳一拜。
老百姓们纷纷睁大了眼睛。
女孩连忙据鞠躬回礼,问:“二位是吴闵的父母。”
吴厝颔首,“对,我夫妻二人放心不下人间,特意暂缓去地府之机。一是为了见见小女,二是为了感谢姑娘你。”
祁阳道:“我做了我想做的而已,不谢。”
秦稗道:“姑娘亲手削去孙常之手,致使我夫妻二人可以从断臂处脱身,找到无常大人,得以归阴,你也对我二人有救命之恩。”
“?”祁阳愣住。
苏琦恍然大悟,问:“你们二人被骨蛇老魔吞噬了,对吧!”
秦稗点头,这才意识到祁阳听不懂,重新解释:“为了从恶贼刀下救闵儿,我们夫妻和骨蛇魔将做了交易——我们二人任他消化,散做魂力,以换他去救下重伤的闵儿。”
吴厝恼道:“他不守信用!明明当时答应了绝不伤害闵儿,他却激她跳崖,纵然不死,未来也必是残废。”
老百姓们面面相觑,什么魔将?砍下孙常的手和魔将有什么关系?
小孩恍然大悟,盯住两人的半截身体,怀疑另外一半是被消化掉了,下意识地难受,半晌后道:“你们的魂体要怎么拿回来?”
秦稗道:“我们魂魄残缺,无法转世投胎,但会一直奈何桥前等着闵儿,待百年之后和她团聚。”
奈何桥……
祁阳呆住,突然激动起来,问:“你们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何事?”这对夫妻齐声问。
“如果你们在地府看见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女人!我想、想和她说——”
祁阳骤然卡住,半晌都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的呼吸急促,眼眶也红起来,却觉得说什么都不好。
那个女人在她记忆里已然成了模糊的剪影。
她只有在看见别人有母亲那一刻,会产生一种强烈的、愤怒的、悲伤的情绪。
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自恨。
秦稗莞尔,飘到祁阳身前,道:“你救了我们女儿,又救了我们,我如果看见,一定会告诉她你在找她。”
祁阳被自己的没出息气得脖子红,低下头。
苏琦没想到话题能跑这么偏,突然想起来这小祖宗闯的祸,连忙道:“二位是不是无常大人放来的?”
吴厝先生道:“对,无常大人是这么和我们说的——地府有守护魂灵之责,而她救了我们夫妻二人的魂魄,又帮助缉拿逃逸的怨魂,是以对地府有功。我们二人除了谢她,还要代地府来免掉她以法术捆绑孙常致使他被刺死的因果。”
孙常他老婆弄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突然激动:“你们公然帮她杀人?!”
吴厝道:“并非如此。无常大人早在昨天黄昏就来衙门等着了,你丈夫命绝于昨夜,是命数。”
秦稗亦道:“他并未消亡,他只是去阎罗殿里承担罪孽刑罚、补完灵魂,待到结束后又可重入轮回。人人皆有罪孽,我们夫妻二人也要去领罪,不过多少之分罢了。”
吴厝颔首,从口袋里掏出一地府的令牌,双手递给祁阳。
祁阳不明所以地抬手接过,瞅见令牌上的彼岸花花纹,突然听见一声雷响,一道天雷打下,却打在令牌上,没有造成任何其他伤害。
她蓦地捕捉到了一点奇怪的轻松感。若非此刻,她决计察觉不到原来自己身上多了什么。
也许这种负重感就是因果?
老百姓们素来知晓地府阎王的存在,可也没亲耳听鬼说过,更没亲眼见过天雷,慌忙要跪下去拜天道。
雷云飞速散去,跑得利索,没给老百姓跪拜的机会。
苏琦倒是惊喜:“这么说来,首徒,你这次招惹的因果少了一重,以后你可能遇到的危险也少了很多。”
祁阳从来不怕危险,体会不了苏琦的喜悦,倏然问:“命数是什么?”
为什么又有人说命数?
两位鬼魂摇摇头,道:“我们仅仅复述无常大人的话,并不知其意。”
一直在旁边、面色复杂的蒋峰突然插嘴:“两位能不能解释一下你们到底遭遇了什么,孙常又做了什么?不然光靠我们的海螺,有些人还不信!”
吴厝连连点头,答应道:“他和历代青松镇的县丞联合,倒卖铜矿为己谋利。我不愿和他同流合污,于是写了奏折去御史台参他,但奏折却被扣下。其他事情,都和你们推测的一样。”
秦稗补充:“这封奏折没有被焚毁,而是在御史台里,朝廷要查必然可以找到。证据也在里面。”
这是御史台官吏们为了捏住孙常软肋所留。
大家都记住她的话;衙门里部分官员远远站在人群外围,面如土色。
他们夫妻二人已然完成使命,一阵阴风吹过,便消失了。
*
吴闵不知是多少次梦见自己的父母,但从未想过这一次会这么真。
外面下着鹅毛似的大雪,寒风呼呼地吹着。冬夜的小屋里同往年一样放了炭盆,结实的墙壁将暖意捂得紧紧的。
父亲吴厝和往年一样,考校她的功课,查她背书。
什么书都可以背,他也不拘她。
不知不觉,背到了诗。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威仪棣棣,不可选也……”
女孩再也背不下去,落了泪。
父亲含笑问:“背不来了?”
“你、你……”
瘦削的男子却继续诵念:“忧心悄悄,愠于群小。觏闵既多,受侮不少……”
“我知道!”
“那闵儿为何不继续了?”
“你、你被坏人害死了!”
她认出来了,这不是梦!她眼前的父亲就是真的父亲!
男子顿住,却叹息道:“若是被群小所害,便捶胸顿足,自此后悔,岂不错谈?”
“可是我、我……”吴闵猛地掉眼泪,“我好想你们……”
男子见女儿哭泣,亦眸中含泪,却道:“你能坚持数年,跋涉千里,四处奔走去为爹娘平冤,我们已经无憾。”
蚍蜉撼树,那又何妨。
“爹……呜呜——”
吱呀——屋门开了,凉风吹进来,原来是母亲秦稗从外归来。
她给女儿拿来了一支染霜雪的腊梅,眉眼弯弯,道:“你看它开得可好?”
“娘——”吴闵见到母亲,突然停了呜咽,站起来,扑去母亲怀里。
女人轻轻地揉她的脑袋,“闵儿怎么哭了?你小时候看你爹的书上说女子是水做的,你不服气,从小不肯哭么……”
吴闵搂紧她,却道:“要是可以,我倒宁愿做那黄泉水!”
这样他们一家人就分不开了……
两个大人哈哈大笑:“这是什么傻话!”
吴闵强忍着心酸收了泪,喃喃问:“你们还会再来吗?”
吴厝解释:“阎王陛下怜我夫妻二人冤屈,为我和你娘开恩,准我们来人间见你一面,但不会有第二次。”
秦稗揉了揉她的脑袋,得意地说:“有你,娘没什么遗憾的。”
泪珠猛地从吴闵眼中滚落,但她紧紧搂着的女人消失了。
一阵阴风吹过,吴闵猛地惊醒。
她来不及擦横流的眼泪,只望着好似客栈一样的房间,陷入呆滞。
黄昏的光斜飞入室,对面床上只有同样受伤昏迷的金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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