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望向她时,仿佛深海石礁上月光垂下的粼粼波痕,单薄而易碎,却又藏着彼时的她无法穿透的晦涩隐秘。
不过一瞬,又恢复如初——仿佛刚才那幕与晴天呜咽的瞳孔重叠的脆弱潮湿,只是她的错觉。
苦夏下意识走近,嗓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紧张:“你怎么了?”
“姐姐,我没事。”少年温柔地笑了下,从阴影里走出,倾身拉近的距离与她长影交叠,于深渊囚禁的黑暗里描出微光的轮廓。
苦夏鼻尖敏锐地闻到空气中一丝极淡的血腥,急声道:“你流血了?”
“没有。”裴祈也否认,害怕继续说下去会让她担心,但被那双漆黑干净的眼执着地看着,很轻地闭了闭眼,压下心底几近撕碎月光的暗潮,实话实说,“姐姐,不是我,是别人,只是刚刚闻到了有些不舒服。”
彼时的苦夏,情绪钝感到与这个世界断开的连接器,从没有想到,一向骄矜冷傲仿佛无坚不摧的少年,为何会晕血。
郭千磊在一旁可怜兮兮地盯着狗粮咽口水。
有谁还记得他到现在还没有吃晚饭!!!再这么饿下去,这个家不用给他留位置了,直接等着给他收尸吧——太惨了,堂堂霸总饿到和狗抢吃的。
他有气无力地打断俩人:“瞅瞅我呢,好歹看我一眼呢,现在可以去吃宵夜了吗?再不吃我怕一会儿也哥得背着我去。”
翁涵接到苦夏的微信后就开始打车,奈何京大离青石巷就不到两公里,近得压根儿没有司机接单,大小姐直接加价,用钞能力五分钟就从天而降。
而这时,苦夏他们才刚出门,嘴上饿得肌无力但为口吃的又瞬间起死回生的郭霸总已经提前抵达,踩着门前那辆拉风的哈雷,扯着嗓子大喊“偷摩托车啦!”
“哗啦——”
门拉开后,席行远叼着根糖从里面出来,满脸都是被吵醒的起床气:“几点了?能不能尊重下老年人作息。”
“才十点半啊,加餐的作业都还没开始第一轮呢。”郭千磊眨眨眼,“席哥,您才二十五,怎么比我五十二的大爷睡得还早,这不行啊,年纪轻轻的您得嗨起来啊,有些器官您不用它就萎靡了,进则硬,不进则废。”
“滚,废你个小兔崽子。”席行远冷笑,“那你大爷还挺老当益壮,以后你管我叫大爷怎么样?我觉得我天天管你们吃喝比你们亲大爷还像大爷。”
“还是有点生分了。”郭千磊一本正经道,为口腹之欲甘愿换爹,“叫爸爸怎么样?爸爸爸爸,快开门给儿子做饭啦。”
饶是席行远这么厚脸皮,也被郭千磊的无耻程度噎得翻了个白眼:“打住,我生不出你这么笨的儿子,小叶子和小苦夏那样的还差不多。”
说着,嫌弃地踢踢靠着门凹造型耍酷的郭霸总,示意他别挡路。
苦夏忍不住朝裴祈也看去。
小叶子是他的小名吗?好可爱。
少年换掉了下午领奖时穿的那件白衬衫,之前曾在黑暗里覆上她眼的黑色带子却不知何时被他单独取下,沿着腕骨轻描淡写地缠绕,颀长身影如月下松竹,夜色一描,便成了君子端方的水墨画。
苦夏有片刻失神。
他小时候,也是会和柠檬那般的可爱吗?好像,很难把现在的他和那样的场景联系到一起。
像是捕捉到她视线,清冽淡香倏忽靠近,不动声色地沿她鼻尖笼罩:“姐姐,你刚才看着我,在想什么?”
苦夏耳垂莫名有些痒,下意识偏过头,老老实实地回答:“在想你小时候。”
裴祈也微怔。
须臾。
在苦夏以为他只是这样安静看着她不会回答时,少年突然低低地唤了她一声:“姐姐。”
苦夏朝他看去。
浓郁的夜色在他身后压下,远处霓虹闪烁,和偶有几道浮光掠过的车灯交织,在此刻无端沉郁的少年身上,无声描了层斑驳的颜色。
“不用在意我小时候,你只需要,看见现在的我。
说完,他解下手腕上的长带,递给她。
指尖抬起时,穿过夜色,在少女垂落的一缕长发上,克制地一触即放,“姐姐,头发松了。”
苦夏这才发现有的碎发不知何时落了下来。
许是皮筋用得时间太久,有些没弹力。
苦夏犹豫片刻,接过来。
将头发紧了紧,用带子系了个蝴蝶结。
夜风轻盈,迎着月光奔跑时,流动的长带与黑发交叠融合。
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此刻溢满鼻尖的气息,是少年身上如松如雾的冷冽,还是少女发间柔软的淡香。
有那么一瞬。
裴祈也很想直接忽视身后的那俩电灯泡,带着苦夏径直走人。
却在这时。
“夏夏!”
席行远正准备关门,呼啦啦收起的卷帘声响与翁涵穿透喧嚣的欢快音调一前一后重叠,在此刻幽静的长巷,仿佛添了袅袅的回音。
大小姐刚从画室赶过来,衣服都还没换,身上乱七八糟的颜料将那张港味十足的脸勾勒得明艳,上下打量过苦夏,又扫扫门后的三个,笑得暧昧:“你这是回去复读还是参加创造营啦?学弟们现在质量这么高,唉,要不我也回去复读算了,陪着你,绝不是因为男色。”
苦夏懵。
郭千磊和翁涵确认过眼神,都是拿脑子换钱的继承人,立马掏出手机互通联系方式:“涵姐,有空一起骑马啊。”
翁涵:“行,要好看的。”
“放心,我家就没有丑东西。”郭少爷连吃水果都卡颜,遇到同样卡颜的翁涵,算是找到了同道中人。
席行远关上门,骂骂咧咧地从冷冻柜里找食材:“天天和狗抢吃的,出息。”
“帅哦。”翁涵盯着席行远穿着一拉胯的老头衫都挡不住宽肩窄腰的背影欣赏了片刻,八卦地问裴祈也,“你哥?”
裴祈也微怔。
沉默一瞬,“不是。”
翁涵一脸遗憾,搂着苦夏嘤嘤嘤:“可惜了,我连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咱俩以后可是要当妯娌的。”
苦夏疑惑。
什么孩子?翁涵不是连男朋友都没有么?
翁涵笑嘻嘻地捏捏这时候最可爱的苦夏,又瞅瞅裴祈也:“那你是独生子?”
这颜值,就算没有亲哥,堂哥堂弟表兄表弟什么的也行吧,这样等夏夏嫁进去,她再招他们上门,也算是妯娌了吧?
裴祈也还没说话,郭千磊突然横插进来嚷嚷道:“涵姐,你别老可着也哥一个人薅啊,也问问我呀,我家真没有丑的,最丑的可能就是我爸买东西的审美,所以平时我们都只让他赚钱,我们花钱。”
翁涵睨他:“你还是算了,一看就是和我一样拿几辈子的智商换来的几百辈子花不完的财产,我怕咱们两家联姻以后,生的孩子半辈子就把家产败空。”
郭千磊在满屋子名校毕业生、名校退学生、名校在读生以及准名校高三生,到他这画风突变成名校各联名赞助商兼吃货榜单终身荣誉会员的他,罕有的无言以对。
他也不想啊,谁让他这么有钱,根本没有努力的动力!
话题被打断。
一时间,翁涵倒忘了自己刚才问的问题。
却在此时——
裴祈也:“不是。”
少年平静地拿出一份碗筷,按照上次的位置摆在苦夏面前,嗓音似被窗外深凉的夜渲染,有些哑:“有个哥哥,爸妈离婚了,他跟着我妈。”
翁涵眼睛一亮,还想说什么。
席行远“咣当”一声,把几个大海碗放桌上,叼着没吃完的糖在旁边坐下:“刚才是谁点名说烧烤?还烧烤,我现在把你烤了怎么样?这位五谷不分的霸总,麻烦您下次心血来潮点菜前先看看给我转的账,四位数以下是真不值得我半夜爬起来给你腌肉。”
郭千磊缩缩脖子,小声道:“这不是烤肉和啤酒最配嘛。”
“还想喝酒?”席行远挑着眼尾赏他一飞刀,“明天不上课了?晚上不回家睡了?一万字的检讨不熬夜写了?想喝也行,我给你在狗窝里腾个地儿。”
郭千磊想到自己几十万的床垫和不要钱的狗窝,哦还有检讨。
顿时萎了。
翁涵笑眯眯地抬手在席行远眼前晃了晃:“不好意思喔,打断一下,我没课,而且我房子多,这位还不知道姓名的大帅哥,麻烦您给来一箱。”
席行远指指身上的二维码:“一百五,先转账。”
翁涵利落地掏出手机。
「致富宝到账一万五千元」的提示音甜美回响时,她眨眨眼:“我转了这么多,可以加下你微信吗?”
席行远已经起身去拿酒。
男人身姿散漫,懒洋洋的嗓音穿过空旷厂房留下徐徐回音时,被冷硬交织的银色线条映下寂寥的风:“小妹妹,多转的钱我就不退了,以后钱留着自己花,愿意给你留微信的可不看你转多少钱。”
翁涵撇撇嘴:“爹味儿好重哦。”
虽然对社交潜台词似懂非懂,但在翁涵耳濡目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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