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说着提裙跨出门外,疾步往家祠去。
平日锁起的两扇黑漆木门果然敞着,仆从在外把守,见十九来了,彼此看了一眼,禀道:“公主,奴奉相公之命,任何人不许入内。”
十九硬闯,他们却不好伸手去拦,只连连嚷着“公主”,好叫人知晓她来了。
陆睻已吃了十几鞭,伏在庭中长凳上,奄奄一息。
“住手!”十九几步走到近旁,见他后背、臀腿鞭伤纵横交错,因穿的是件玄青衫子,血色不显。
她直起身,对站在廊下的陆存之解释道:“是我买婢,三公子并未插手。”
陆存之缓步走下堂前石阶,朝她一揖,从容道:“公主,妻有失,夫之过,三郎尚公主,身为驸马更当谨言慎行,臣依家规惩治他,并无不妥。”
十九不解他何以如此小题大做,至多不过欠几个钱,陆家难道拿不出这点银钱?可他身居相职,读了一肚子书,满腹大道理,与他争辩,她岂有胜算?因而只道:“郎君还病着。”
陆存之不为所动,肃然道:“陆家存世百余年,先祖立下家规,历来依此治家,今日为三郎破例,令家规沦为虚设,他日何以服人?望公主见谅。”
十九俯身拿帕子拭去陆睻额上的汗珠,问:“郎君可还受得住?”
陆睻似已怒极,只一眼,便叫她背上发凉,“出去。”
十九识趣地退开,并未就走,转头盯着那行刑的家仆。
那仆从察觉到她的目光,稍稍迟疑,才挥鞭往陆睻身上抽打,鞭声不由轻了几分。
陆存之微蹙起眉,面色不虞,幸而没再开口。
三十鞭受完,陆睻面无血色,缓了缓,自己翻下长凳,强撑着站起身,对陆存之道了声“孩儿告退”,转身一步一步挪回积玉园。
十九上前搀扶,被他一把推开,索性只在他身后跟着。
阿继请来上回那医者,上药、换药,不假手旁人。
卫夫人另叫人送了治外伤的膏子。
一进西屋,满鼻子药香,陆睻衣上那熏香倒闻不着了。
屋里只留了一盏灯,红罗帐帘垂下,陆睻背朝上趴卧着。
十九怕睡梦中碰着他,在南榻铺了张簟席,早早躺下。
偏偏睡不着。
她翻身侧卧,忽见红帐动了动,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内撩开。
“郎君有事?渴了么?”
她爬起来问了一句,听见一声低哑的“嗯”,忙下榻倒了盏茶过来。
陆睻想是身上疼得厉害,这回没逞强试图坐起身。
十九挂起半幅帐子,侧身坐到床沿,将杯盏递到他唇边。
陆睻就着她的手抿了几口,脸色比刚挨完打好了些。
十九趁机向他赔罪,“是我连累了郎君。”
陆睻闭上眼,显是无意同她说话。
十九也不勉强,他正在气头上,待他消了气再说不迟。
燕嬷嬷在东厢房歇了一晚,次日便来问:“公主身上可干净了?”
十九摇头,“郎君伤得这般重,也要养上几日。”
她何尝不想早日将人打发走?
可陆睻才因她挨了罚,越发不待见她了,这时提圆房,他岂肯应?
再者又是病又是伤,纵使有心怕也无力。
倒不如她想想法子。
陆家规矩严,事事有章程,后宅女子出入自也如此。
十九假称探望姐姐,出了趟门,身边只带了青芽。
出了陆家,她对青芽道:“你回宫去见符将军,说我托他帮小长干那女子谋个生计,办完直接回陆家,有人问起,就说我留在姐姐家用晚膳,迟些回。”
她原想从陆家想法子,如今也张不开嘴了,只得托符舯想想办法。
青芽不安地望她道:“奴、奴陪公主。”
十九掏出令牌给她,拽下腰间荷包,倒出仅剩的几个铜板塞她手心,“去吧。”
她等到天暮。
天将昏时,各家争相掌起灯。
猩红的纱灯密密结成长串,自楼顶檐角垂落,楼阁上下灯火通明、亮若白昼,水上映出火光灯影,如星斗临凡,与月争辉。
河道宽阔悠长,精美画舫往来不绝,风灯照夜,窗缝帘隙飞出软语歌弦,粉香酒浓夜漏长。
长姐曾绘声绘影地提过邺宁河畔楚馆秦楼,胭脂遍地,是男子极爱的销金之窟。
上回去长干里路过邺宁河,她便想起来了,自陆家南行,走陆路,过不多久即是,搭船亦可自支流汇入。
御道东侧的河段招子更密集,夜里张了灯,果然更热闹些。
十九连去了几家,都说不接待女客。
男客也非想进便进,一脚踏入门槛便要使好些铜板。
十九身无分文,正门走不通,又是难得出来一趟,不肯无功而返,只得另想法子。
她沿河走了一圈,见岸边拴了条舢板,觑着无人瞧见,登船解缆,慢慢荡入了河道。
花娘的卧房多在楼上,纵使敏捷如猿猴,也没法长久攀在窗台外窥视。好容易寻了个外砌登楼石阶的,她脱了鞋,用手提着,猫腰摸过去,在窗纸上戳个洞。
屋内两人正用膳,一男一女,俱是衣衫不整。
几案上酒馔已残,想是快吃完了。
果然,那男子抱住女子的腰,嘴开始在她颈侧乱拱。
二人一进一退,搂抱着往床榻走,倒下时,衣裳已落了一地,剥得白花花的。
那男子覆上女子,逛荡着肥白的身躯。
十九忍着不适,不敢眨眼,惟恐错过什么。
待看懂是怎么一回事,立时背过身不再看,只附耳窗侧,细细听着。
女子痛苦呻吟,男子呼哧地喘息,床榻不甚结实,四脚扭得吱呀响。
前后不过睁眼闭眼的工夫,男子便低哼一声,浑身脱力一般,趴伏在女子身上。
结束了?十九怔了怔,须臾之间,陆睻怎就忍不得?
粗使仆妇提了桶热水进来,那男子抱着女子不放,腻歪了一阵,才缠抱着去了屏风后。水声很快响起,伴着狎昵的调笑。
十九翻窗入室,猫似的走到榻前看了看,被褥有些发潮,脂粉香里夹杂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异样气味。
她隐隐觉得熟悉,上了船,才想起在陆家花园闻过。
香罗说是扇骨木,开着细密的白花,一簇一簇,旁的花香气悦人,独它气味古怪。
她将舢板划回原处,途径一处灯焰未及的暗影下,舢板忽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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