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清商又昏了,直到下午才醒来。
虽在战前曾饱睡一顿,但仍病体难支。在危急时刻,肾上腺素的飙升缓解了身体的疲劳和疼痛,人被一股劲儿撑着,帮她度过了最艰难的黎明。
北勒对铁脊城发起的第一次进攻,就这样结束了。但众人皆知,这次进攻仅仅是漫长拉锯战的开端。
被迫第一次上战场的虞清商收获颇丰,她不光保住了自己的小命,还带领东南段守军完成了一次具有战略意义的防卫战。
虞清商为此有点沾沾自喜,温暖的食物和汤药下肚后,她觉得自己又行了。
不出意外,她会像小说中每一位穿越者一样迅速地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准备投入下一个危机四伏的明天——
“你来做什么?”
虞清商坐在床上,内心很惊恐但嘴巴很强硬地向面前的美貌男人发问。
谁懂啊,危机四伏的明天提前到了现在。
很明显不被欢迎的谢大人垂眸,露出一丝受伤来,“知州真是薄情寡义,谢某今早刚帮了知州大忙,大人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吗?”
虞清商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借铁器之事。
什么意思?他现在是跑来邀功吗?那要不要顺着他的话回答,把他快点打发走?
她心里这么想,死嘴又开始犟,“谢大人指的是下城楼敲锣的事吗?”
“正是。”他接得无比坦然,“否则知州的铁水从哪来?”
既说到这个,虞清商干脆问出心里的疑问,“谢大人是如何在短短一炷香内凑齐那么多铁器的?”
“无他,唯散财尔。”
他简单解释了一番。
彼时援军在墙下待命,他虽无调兵之权,却可以假虞清商之令派遣他们去居民区散布消息。人多分散,传令效率自然极快。
他向百姓许诺,每件铁器无论大小,一件可换一贯钱,兑完即止,先到先得。
虽说百姓以铁脊城为家,本就有心护城。但时间紧迫,唯有以重金相诱,方能速成此事。
效果也的确显著,谢怀玦总结:“百姓们既有守护家园之心,亦有逐利之念。一时间摩肩接踵、蜂拥而至。”
虞清商听罢,内心感慨,原来是钞能力!
“等等。”她突然警惕地道:“你以谁的名义许诺铁器换钱?”
谢怀玦微微一笑:“当然是以知州的名义。”
“?”她震惊,“一件铁器一贯钱,你知道有多少钱吗?!”
“知州放心,在下派人从旁登记,每家每户该给几贯钱俱详实登记在册。”
“我是这个意思吗?”她崩溃,“我的意思是你知道这是一笔怎样的巨款吗!”
虞清商觉得自己眼前发黑。
一半是伤势未愈,一半是被气的。
一件铁器一贯钱,那堆成小山的“破烂”,里头不少是铁勺之类的小物件滥竽充数,粗算也有近两百件。
大胤朝一贯钱值一两银,二百两银子是什么概念?
原主从前有将军衔时,俸禄加上实物折价,合计到手三十贯一月。后起复任岚州知州,一个月本有二十贯,但因她戴罪依照惯例只发七成,到手仅十四贯。
相当于一年多白干!
读博时她有国家助学金、导师补助等收入,虽少得可怜但起码有命花。现在倒好,在这儿不光有性命之忧还要倒贴。
再加上原主自己也是个仓廪不丰的,她眼前已经开始浮现自己穷得当裤子的画面了。
谢怀玦看着她咬牙切齿的模样,眉峰挑出一个惊讶的弧度,“知州觉得不值?知州身为铁脊城主官,本就当保境安民,以家国为先。想是知州平日严于律己,才会痛斥谢某‘作为朝廷命官,自当与国家荣辱与共’,此言于谢某如当头一棒,这才即刻以知州之名筹措器物。”
虞清商想不到报复来的这么快,她不过骂他两句,他竟小心眼至此!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神色恨恨,“我负伤打了一晚上仗,把命都快搭进去了,最后还要欠一屁股债?”
她正倚靠在榻上,外罩厚裘,里头只穿了中衣。因倚靠的姿势领口微松,露出一小截锁骨,瘦得骨形分明。
她锁骨处的肌肤跟面庞的颜色分层明显,叫谢怀玦不禁多扫了一眼。
人总是习惯先入为主,之前不知她男扮女装时,只觉得清俊挺拔。如今知晓了她的秘密,竟越看越觉得女气了。
他很快移开目光。倒不是自诩正人君子,只是觉得一个快把自己穷死的女人,病骨支离,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可不知为何,戏弄之心反倒更盛了。
他道:“知州这么一说,确实是谢某考虑不周到。不过知州不必过于忧虑。在下派人登记时,特意叮嘱了一件事。”
虞清商警惕地看着他:“什么事?”
“登记时注明:此乃谢某以知州名义承诺,若将来兑付困难,诸百姓可持簿前往汴京谢府索要。”
天上绝不可掉馅饼。
“这么做对谢大人有什么好处?”
谢怀玦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着一双漂亮的柳叶眼,低头俯视榻上的虞清商。
人靠得近,美貌自然便被放大。在白日里,他的眼瞳不似夜晚那般黑,被因垂眸而密集压下的睫毛柔和地修饰,在专注看一人时,叫人生出一往情深的错觉。
她心里咯噔一下,这人长得好看,看狗都深情。
“好处嘛——”他拖长了调子,像在看一只炸毛且自以为凶悍的小动物,“知州欠谢某一笔钱,日后相见,总不好再如此横眉冷对了吧?”
虞清商:……?
就这?
她瞪着他,试图理解对方的行事逻辑。
“你是说,”她一字一顿,“你花二百两银子,就为了让我以后对你客气点?”
“二百两?”谢怀玦眉梢微挑,“知州是不是算漏了什么?”
虞清商就这么看着他樱红的唇瓣说出不做人的话。
“日后百姓若真远赴汴京讨要,路费、食宿、误工,难不成也要谢某出?况且府中支用不靠空口白牙,登记造册所用笔墨纸砚、开库取用所需人工脚力,这些皆要另算。”
“还有,”他补充道,“借钱自然要算利钱,便按民间私息月利四分,知州以为如何?”
“……”
这对吗?
你高利贷啊!
“知州。”他迎着她要杀人的目光,神色无辜,“在下可是一心为知州着想。百姓要真闹到汴京,家父追问起来,谢某总得有个说法吧?总不能说‘这是虞知州欠的债,跟儿子没关系’。到时候,不还是得把知州供出来?”
他说着,微微倾身向前,压低了声音,如同耳语秘辛,“家父在御史台任职多年,最是刚正不阿,虞知州想必也有耳闻。他若知晓有官员欠债不还,失信于民……”
他欲言又止,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虞清商算是发现了,此人的美貌是用来掩饰他的恶劣本质的。
但依托于拂晓时刻的胜利,虞清商觉得现在自己底气足了一些,胆子也肥了很多,她绝不会坐以待毙!
“谢大人如此为铁脊城百姓着想,真叫本官感动!只是本官有一事不明,想请教请教谢大人。”
“知州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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