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醒醒!北狗来了!”
天还未亮,号角声刺破拂晓的寂静。陈大器掀帘而入,冷风裹着血腥气和草原的腥膻味扑面而来。
帐外喊杀震天,各种兵刃相击的狰狞身影透过帐布,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帐而入。
虞清商发现自己做不出任何动作,她的伤口痛得快死了,她只是僵在床上,感受着越来越近的刀光剑影和扑面而来的杀机。
“将军,将军?”有人小声呼唤着她。
虞清商倒抽一口冷气,猛然睁眼!
入目是熟悉的营帐和熟悉的刀疤脸。
太好了,是梦!
她悬着的心放下一半,又被陈大器一句话重新提起来。
“将军,王县令、刘都监、周巡检、赵统领等人嚷着要见您。”他尴尬道:“此刻就在帐外,拦都拦不住。”
姓刘的她认得了,那些姓周姓赵的都谁啊?
“可以不见吗?”
*
“将军既然醒了,岂能避而不见?”周横痛心疾首,他任正七品都巡检使,长得像个土墩子。
除他之外,议事大帐内坐了七八个形貌各异的大汉,小小的帐子瞬时被男人味淹没。
虞清商局促地坐在众人上首,即便是原主,在铁脊城也不过只呆了五六天,人也认不全。
她莫名其妙地被请到了这里,坐下之后,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群糙汉和一个病歪歪的将军相对无言,她感觉自己弱小无助又可怜,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直到周横率先发问,其他军官立马跟上。
“知州身负重伤,军中谣言四起,下官忧心如焚!”
“这两日北狗异动频频,军中群龙无首,下官为此食不知味!”
“听闻知州昨晚连夜去了东南段,挖出空洞、加固墙体,想必已是成竹在胸?”
这些人看起来很担心她,但是从他们不约而同聚众逼她相见的行为来看,多半来者不善。
虞清商是个冒牌货,对于自己不了解的东西她秉持着少说少错,多说露馅的原则,尽量不开口。但是作为名义上的统领,她又不能真的不说话。
所以她决定打太极,把问题抛给大家。
领导嘛,都是这么做的!
她故作深沉地道:“成竹在胸谈不上,不过侥幸捡回一条命罢了。昨夜加固危墙,不值一提。本将病中,更要多仰仗诸位。今日诸位齐聚,不知对守城之事有何良策?这几日北勒动向如何?”
周横作为都巡检使,主管斥候巡防等要务,他率先答道:“北勒人从卯时起,便断断续续吹号角,约莫一个时辰一次。北面出现过几股小股骑兵,但一靠近城墙便退。城中在号角声中反复警戒又松懈,如此往复,士气必然低落。”
虞清商在睡梦中确实隐约听见号角声。
即便她不通军事,也知道对方打的什么算盘。无非是虚虚实实的疲兵之计,反复在铁脊城本就绷紧的神经上跳舞,消耗守军的心气。
好在铁脊城本就是仅次于镇北关的军事重镇,城墙高厚,城防完备。原主入城后也做了初步部署,刘振等人又都是本地土著,即便北勒真在原主昏迷时强攻,也绝不可能一击即破。
周横继续道:“北面的斥候小队今早传回消息,说观测到北勒的天狼旗有异动。”
刘振大惊,“天狼旗是赫连勃的嫡系,轻易不动,斥候可探明是何异动?”
“无法探明。”周横摇头,“但天狼旗既动,总攻怕是迫在眉睫。”
“若总攻在即,城中兵力是否要重新调配?”
“多此一举。”另一人接话,“铁脊城乃百年坚城,斥候密布。他们若要绕道别门,必为我等察觉。”
“北勒人狡诈,岂会轻易亮旗让我等察觉?我们默认他们主攻北门,会不会有诈?”
“按你这么说,那也可能是让我们以为北门是佯攻,然后把兵力调走,他再真的从北门打。”
“……”
虞清商头很痒,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
她努力捋了一下:赫连勃把天狼旗精锐调到北门→可能是真要打北门→也可能是故意让你以为他要打北门,其实打别处→还可能是故意让你以为他故意让你以为他要打北门,其实还是打北门……
够了够了,禁止套娃,再想真要晕过去了。
她只能保持微笑,时不时点点头,做出一副“我在认真听”的样子。
这时有人叹道:“北勒举国南下,又在镇北关缴获无数军械,如虎添翼。反观铁脊城,之前往镇北关送人送粮,如今倒好,全成了资敌。”
众人面色一沉,镇北关失守后,铁脊城就成了北境第一道防线。当初送出去的人和粮,如今确实都便宜了北勒人。
刘振赶紧岔开话题,“对了王县令,知州昨夜说重修排水渠迫在眉睫,库中可还有……”
“没了。”王县令抢答。
刘振面上开始出现怒气,“我还没说完。”
虞清商这时候不困了,她希望手边有把瓜子。
王县令是个瘦瘦小小的老头,面上挂不住肉,肌理像眼袋一样向下垂,他心里骂了一声臭武夫,面上却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知州要修墙,要修排水渠,要补充滚木礌石,要加铸兵器,下官都记得。可账上就那么点钱,朝廷又数月不曾拨款,实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从袖里掏出本账簿,拍得啪啪响:
“绝非下官推诿,单说存粮一项,本来城中粮够八千五守军和两万居民吃上百天,可自打开始接纳难民之后,存粮就吃紧了呀。”
虞清商终于能说上话了,她问道:“接纳了多少难民?”
“三千多。”王县令叹气,“都是镇北关逃过来的,总不能关在城外等死吧?放进来就要吃饭,吃饭就要从库里拿粮。再加上守城器械时有耗损,常需补充……”
然后便开始汇报军械库的箭矢存量、滚木礌石数量、火油罐还剩多少。
接着又谈及民夫调配、伤兵安置、城墙修补进度……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飞来,繁琐杂乱且无序。
按理说她继承了原主的记忆,那么原主脑袋里的军事理论知识她都懂。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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