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又一句伤人的话,重重敲击在高玉桢心上,令他不由得倒退一步,面容微白,眉眼间不自觉流露出脆弱哀伤。
愚忠?
他做了这么多,为大齐流血流汗,死了无数人,最后竟落得这两个字?
在那个所有人都只顾着抢夺皇位,手足相残,导致内忧外患,生灵涂炭之际,是他守护了大齐。
乱世之中,若非要选出一人作为皇帝,那为何不能是于他有恩的三皇兄高炜?
人心难测,他已然为此付出代价,这还不够吗?
而今,不过是重新开始。
恩义难两全,他偏要以权制衡。
大齐,他能守住一次,就能守住第二次。
话才说出口,阿盈就后悔了。
后悔说得太直白,把错都算在他头上,其实并非全是他的错。
盛怒之下,说出的话最是难听。
她拧紧眉心,对上他那双哀怨的眼睛,心塌陷了一角,只好偏过头不去看他。
一场争执,随着双方沉默下去,而偃旗息鼓。
可两人都知道,事情远远没有解决。
意见相悖,只会让彼此心里产生隔阂。
阿盈回过神,深呼吸,暗自思忖。明日是离开的最好时机,她不能放过这次机会。
想着,不知不觉,她睡了过去。
天刚泛出一抹鱼肚白,床榻上的男人睁开双眼,怀里温热柔软,低头看去,少女脸颊泛红,呼吸均匀,散发着一种暖暖的清香。
他怜爱地凑过去亲吻她的额头,轻声道:“小蛮,该起身了。”
阿盈皱着眉,发出刚醒的嘤咛声。
见她有意识后,他起身下床,背对着她穿衣裳。
她睁开眼睛,眸色清明,哪里是刚醒,摸了摸肚子,一坠一坠的钝疼,脸色忽而发白,额头冷汗直冒,一股热流从下面流淌。
来月信了。
不枉她这几日借着夏暑吃了寒凉的食物,让月信提前了几日。
外头下人正端着洗漱的物什在候着,直到高玉桢穿好衣裳,才让她们进来。
没听到她起身的动静,他转身眉目柔和,脸上带笑,刚要说话,就见她以趴着的姿势,伏在罗衾上,面色发白,一脸痛楚。
他急忙大步而去,神色紧张,“怎么了?”
阿盈蹙眉,虚弱地抬头看他,“来月信了。”
“什么?”他没听懂,神色茫然,眼神带点疑惑地看她。
高玉桢以为是生病的一种,扭头朝外面喊道:“红叶,把余老请来!”
阿盈愣了下,没想到他不知晓什么是月信,连忙叫住红叶,免得闹出个笑话。
“等等!不用,红叶你过来一下。”
红叶走进来,见她冷汗涔涔,脸色微白,手还捂着肚子,立马猜出是因为什么,上前,小声道:“夫人,您是来月信了吗?”
高玉桢站在一旁,见红叶似乎也知道这个病,不禁急问:“夫人怎么了?是什么病?”
红叶尴尬地低下头,有些羞于说出口,“殿下,不是病,是女子每月都会来的寻常反应。”
每个月都会来的?他皱眉。
“夫人,奴婢去准备东西,随后就来。”她在阿盈耳畔悄悄耳语。
高玉桢见他们两人一直在窃窃私语,而且红叶也没与他过多解释,径直走向门外离开。
他便更奇怪了。
从未见过小蛮脸色如此难看痛苦的他,误以为小蛮讳疾忌医,担心是很严重的病症,心一慌,立马朝外奔去。
阿盈以为他知晓何意,更以为他嫌弃女子来月信觉得晦气,头也不回地出去了,心生不悦,暗自骂了他几句。
疼痛让她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想喝杯热水缓解,刚下床,就见高玉桢拉着余老急匆匆地走来。
素来端正得体的襄阳王殿下,此时神情惶惶,失了体面,忙不迭将人带到她面前。
“快给她看看!”语气十分焦灼。
余老一路是跑过来的,老头年纪大了,一把老骨头,被他拖拽着过来,差点就散架,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就被自家殿下一把拉到阿盈面前。
他还以为她得了什么致命的伤势,也顾不得抱怨,急忙询问,“夫人,您是哪里受伤了?还是身上哪里疼?”
阿盈尴尬的扶额,面对他的疑问,无奈地道:“我是来月信了,不是病。”
话一出,余老直接愣住了,眉头紧锁,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您是来月信,不是其他的病症?”
她赧然地点点头,脸烧得慌。
本来没什么,现在弄得所有人都知道,让她窘迫到有点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什么意思?”饶是高玉桢博览群书,也没在书里学得月信二字是何物。
况且这本是女儿家的闺帷私隐,对此讳莫如深。
而他年纪小小便从军,整天和一群大老爷们生活在军营,或是在战场厮杀,更无从知道这女子的私密之事。
余老不耐地瞥了他一眼,将殿下拉到一旁解释。
听言,高玉桢蓦然眼眸睁大,冷白的脸庞立刻泛红一片,就连脖颈都攀上粉色。
“原、原是如此……”说话都难得结巴起来。
阿盈瞧着他此时罕见的赧颜,无声勾唇,莫名觉着他还挺可爱的,不过须臾,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
这时,红叶来了,手里捧着用布包裹的物什,身后还跟着两个婢女,一个端着红枣姜汤,另一个提着热水。
见余老在这,惊讶了下。
余老叹了口气,“老夫开几副滋补的汤药,喝了之后腹部可减少月信来临时的疼痛。”
说完,转身离开。
高玉桢反应过来,故作镇定,伸手接过婢女托盘上的姜汤,“喝这个会好受些吗?”
阿盈微微颔首,刚要伸手,他躲了过去,用汤匙搅了搅,舀出一勺递到她嘴边。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低下头的婢女们,“我自己来。”
“喝吧。”他只淡淡地说,眼底含笑。
她深吸口气,就连喝汤都不能自己来,如此令人厌烦的掌控,让她觉着自己就像拔掉羽翼的鸟,失去自由,只能依附于他。
对此,显然,他乐成其见。
阿盈离开的心更加坚定。
她顺从地低头喝了一口,喝完,他又一勺一勺的喂。
直到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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