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芒僵直在原地，不知如何选择。
那些被吊着的人，披头散发的、苟延残喘的，一双双熬红了的眼睛在星芒的犹豫下从乞求转变为怨恨，脸上扭曲成一种癫狂。
每个人的指甲都是尖尖的，在扭动中向她伸手，像是要隔着空气将她也拉入这个牢笼，一起体验这种生不如死的恐惧。
星芒本能后退一步。
下一秒，无数种绝望的谩骂，此起彼伏钻入耳道，或尖利或低沉，震得脑子嗡嗡作响。
“你这个见死不救的胆小鬼！！”
“遇到危险就知道逃，什么事都做不好，还想当勇士？下辈子吧！”
“早点滚出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如果救不了我，就给我一个解脱，来啊！杀了我！”
嗡——
耳鸣像一趟在平直的轨道上划过的列车。无数种声音被带离，大脑在片刻的眩晕后陷入一片死寂。
“星芒！你怎么了？别傻站着一直不说话啊！”
无忧在她面前招了招手，星芒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眨了眨眼。
刚才，是幻象吗？
“你没有听到他们说的话？”她讷讷问。
“说什么？这些人一直哭，一直哭，哭得我好烦。还叫我救他们，怎么救？那也得打开笼子才行啊。”
“还有吗？”
“什么？没了。”
“我们……应该救他们吗？”星芒又问。
无忧不解，救这些人，费劲不说，又没半点好处。
而且，“你傻啦？这里是幻镜，都是假的。”
“我知道，只是……”
只是什么呢？她没说下去。
“你很想救他们？”无忧问。
她倒是无所谓，救和不救，对她而言只是游戏规则里不同的两条线而已。
没有对错之分，只是体验感不同。
冗长的沉默后，星芒道：“不。”
冷静下来，她才有心思去分辨眼前的这些不对劲。
如果这只恶龙和这些人是吃与被吃的敌对关系，那么背后那个将恶龙困在地牢里的最终受益者又是谁？
是谁将人绑在这个鬼地方日日夜夜受折磨，又是谁有那么大的能耐将恶龙困在这里？
背后的动机实在可疑。
而且这些人……星芒觉得他们说话的语调好奇怪，一字一顿，像是很久没说过话而产生了语言退化。
星芒扯扯无忧手腕，轻声道：“我们先出去。”
地牢的铁门被重新拉开，“吱嘎”一声，铁皮接触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
转身时，星芒余光瞥见绳索之上，一个个摇晃着的身影仿佛长出了漆黑的翅膀。
她的心重重一沉，将无忧往外推，“小汪！”
白毛小狗蹿出来，一口咬住从笼中飞出的怪物，甩飞出去。
但很快，越来越多黑漆漆的飞行怪物向着铁门飞来，叫声像贝壳风铃相互碰撞，星芒被吵得耳朵好痛。
她和无忧两人跑出地牢，跑上楼梯，跑出高塔，在雪地里撒腿狂奔。
黑漆漆的怪物们从高塔中一涌而出，如一张大网要将两人吞没。
“又是蝙蝠！”
但它们不算真正意义上的蝙蝠，是可以变化成人的怪物。
“星芒！你耳朵怎么在流血？”
星芒后知后觉，她捂住麻木了的耳朵，呆了呆。
“没事，快跑……”
黑压压的蝙蝠张开翅膀压过来，无忧在心里叹了口气，正要召唤出小草。
却见刚刚还气势汹汹像是要吃人的蝙蝠们，突然扑棱着双翼四散开来，在两人上空盘旋着，没有靠近。
星芒视线顿在不远处，一根艳丽的红色羽毛斜插在雪地里。
“那是你掉的东西？”
她跑过去，捡起来。
“赤焰鸟的羽毛？”
“啊。”无忧摸摸口袋，果然是掉下了，“看着好看，拔毛的时候留了一根玩儿。”
不过这东西又带不出幻镜，留着也没用，丢了就丢了吧。
星芒凑近闻了闻，羽毛上有一股很奇特的香味，是拔了毛的赤焰鸟所没有的。
“这些蝙蝠怪，是怕这个羽毛吗？还是这个气味？”
星芒拿羽毛对着空中挥动几下，一只仍不死心、蠢蠢欲动向着她飞来的蝙蝠一头栽进了雪地里。
她抽出匕首将其一刀刺穿，雪堆染了红。
其他的蝙蝠受了惊吓，乌泱泱全飞回了高塔里。
星芒平复呼吸，仰起头，望着铅灰色的天空，“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她搓了搓发痛的双耳，拿地上的雪捂了捂，冷得哈气。
“无忧，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回去？”
“去哪？”
“如果你相信我，我们回城堡。”
“重新走回去？”
“来的时候看到一条捷径，回去会快很多。”
“随便呗，去啊。”
这一路上，星芒都在沉默，沉默地望着手里的羽毛。
无忧一直不停说了很多话，没有人回应，她也只当星芒是伤了耳朵，听力不好。
“为什么考核叫除恶龙，任务却是救出队友？”下山的时候，星芒突然出声。
“啥意思？”
“我们找到了恶龙，但恶龙却被关在地牢里，我们以为它吃人，但那些人却是蝙蝠变的，是故意向我们求救，等着我们靠近之后，将我们杀掉吗……”
她继续道：“我们没有找到亦灰，但如果亦灰和恶龙没有关联，为什么考核要叫除恶龙？又为什么要大战恶龙，救出队友呢？”
星芒想不通这点。
无忧便道：“那就不要想那么多，我们直接把恶龙杀了再说呗。”
“先回城堡吧，那位城堡主人，或许知道亦灰的下落。”
无忧一拍脑门，“坏了，不会是那个食人魔把亦灰关起来，打算煮了吃吧？”
星芒思索一会儿，道：“如果那位城堡的主人既是猎龙人，又是食人魔，她把恶龙关在高塔地牢里，又抓走了亦灰关起来，这个逻辑很合理。”
但还是有一些无法解释的地方……
星芒脑中有念头一闪而过，“我们快走！”
城堡盖上了厚厚的雪，看上去更加洁白无瑕了。
星芒想到不知道哪听来的话——越是喜欢干坏事的人，越热衷将自己塑造成干净无暇的样子，这叫虚伪。
城堡的门大开着，城堡的主人、管家与佣人已经在庭院里等候许久了。
“你们打晕了我的人，是回来道歉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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