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七年,冬。
大靖的京城,落了一场经年不遇的瑞雪。鹅毛大雪覆了朱墙金瓦,掩了青石板路,将整座皇城裹成了一片银装素裹的天地。宫墙之外,市井间却无半分寒冬的萧索,临街的铺子挂着红绸灯笼,雪光映着灯笼上的“福”字,暖融融的红透了半条街。挑着货担的小贩踩着薄雪吆喝,酒肆里飘出温酒的醇香,惠民商社的伙计推着满载年货的车,给寒门商户送着新年的米面油盐,处处皆是国泰民安的盛世光景。
紫宸殿的暖阁里,龙涎香混着松枝的清冽,漫在雕梁画栋之间。景和帝已是十四岁的少年天子,身着明黄龙袍,正伏案看着奏折,眉眼间已有了帝王的沉稳。苏芜立于案侧,身着深绯色织金朝服,头戴七梁冠,腰系玉带,鬓边仅簪一支羊脂玉簪,岁月在她眉眼间刻下了温润的沉淀,四十余岁的年纪,眼底依旧清亮,只是少了当年的锋芒,多了几分阅尽千帆的平和。她手指轻点在奏折上的一处,轻声道:“陛下,江南漕运新渠已成,商部已核定漕船通行章程,寒门商户的漕运税银减半,此举既能疏解江南粮运压力,又能扶持民间商贸,只需陛下御笔朱批,便可推行。”
景和帝抬眸,看向苏芜,眼中满是敬重:“苏相所言,朕自然信得过。这七年,若不是苏相与温太傅辅政,整顿朝纲,兴商富民,何来今日的盛世?朕虽已亲政,却仍需苏相多多提点。”
苏芜躬身颔首:“陛下天资聪颖,亲政以来,轻徭薄赋,体恤民情,已是明君之相。臣不过是尽辅政之责,不敢居功。”
暖阁的门被轻轻推开,温庭远由小太监搀扶着走进来,须发皆白,步履稍缓,却依旧精神矍铄。他看着殿中二人,笑着道:“陛下与苏相倒是相谈甚欢,老臣刚从户部过来,今年全国商税较之永熙初年,翻了三倍,西北边贸、岭南海贸的进项,更是充实了府库,这皆是苏相的功劳啊。”
苏芜回身,对着温庭远拱手:“师父过誉了,若无师父在朝堂之上稳住大局,为臣撑腰,商部的新政也难以推行。今日的盛世,是君臣同心,朝野共济的结果。”
三人相视一笑,暖阁里的气氛融融。自景和帝即位,苏芜与温庭远共同辅政七载,这七年,大靖的盛世更胜往昔:商部新政遍及全国,寒门商户遍布州县,惠民商社的分坛开至塞外与南洋,大靖的绣品、瓷器、茶叶顺着海路销往西洋,西域的珠宝、南洋的香料沿着陆路走进京城;全国各州府皆设惜春坊与义学,孤女有技可学,寒门子弟有书可读,朝堂之上,寒门官员已占半数,女子虽未开科举,却可通过技艺入官署任职,绣坊、药行、商署之中,随处可见女子主事的身影;西北党项部落早已与大靖融为一体,拓跋部落的子弟入太学读书,党项的皮毛、良马成为大靖边贸的核心物资,岭南海疆安宁,市舶司的商船千帆竞渡,再也无倭寇海盗袭扰;全国吏治清明,贪腐之事几近绝迹,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坊间皆传“景和盛世,胜似文景”。
而这一切的背后,皆是苏芜半生的心血。从苏家村的孤女,到锦绣阁的杂役,从一品诰命夫人,到商部尚书,再到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辅政大臣,她一步一步,从尘泥里走到朝堂之巅,一手缔造了大靖的商业盛世,一手撑起了寒门子弟与女子的希望。只是半生操劳,也让她添了些许病根,冬日里畏寒,伏案久了便会头晕,青禾总劝她歇一歇,她却总说,盛世虽至,却需守成,一日不卸任,便一日不敢懈怠。
这日朝后,苏芜回到商部官署,青禾早已备好了温茶与暖炉,见她进来,连忙上前接过她的笏板与披风:“相爷,今日天寒,您在宫里头待了半日,快暖暖身子。方才赵老派人来报,惠民商社总坛的年货已经备齐,各地分坛的物资也都发出去了,西北与岭南的惜春坊,也都收到了京城送去的绸缎与药材。”
苏芜接过温茶,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漫到心底:“辛苦赵老了,他今年也年过七旬,该让他多歇歇,惠民商社的事,也该慢慢交予后辈了。”
“赵老说,只要相爷还在任,他便守着惠民商社一日。”青禾笑着道,又递上一封书信,“还有,江南苏州府的惜春坊分坊寄来的信,说今年新学成的孤女有两百余人,其中三十人绣技超群,已被选入锦绣阁御绣坊,还有五十人学了算账与商情,想去南洋的市舶司任职。”
苏芜接过书信,细细看着,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惜春坊,是她半生最牵挂的牵挂。从京城第一家惜春坊,到如今全国百余家分坊,收养的孤女逾万人,这些女子,有的成了绣娘,有的成了药姑,有的成了商贩,有的入了官署,皆靠着自己的双手,活成了独立的模样。这便是她最初的心愿,让天下孤女,皆有枝可依,皆有业可守,皆能活得有尊严,有底气。
正看着信,王大匆匆走进来,一身玄色劲装,虽已年近五十,依旧身姿挺拔。他对着苏芜拱手:“相爷,芜锦卫的巡防事宜已安排妥当,新年期间,京城与各地的惜春坊、惠民商社分坛,皆有芜锦卫值守,不会出半点差错。还有,西北拓跋部落的拓跋少主派人送来贺礼,说感念大靖的恩德,特送良马百匹,皮毛千张,贺新年。”
苏芜点头:“拓跋部落有心了,让商部回赠丝绸百匹,瓷器千件,还有太学的典籍五十套,让拓跋少主的子弟好好读书。芜锦卫的兄弟们也辛苦了,新年的赏银加倍,让大家好好过个年。”
王大应了声“是”,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数十年相伴,他从最初跟着苏芜的寒门汉子,到如今统领芜锦卫的统领,看着苏芜一步步走到今日,看着大靖从风雨飘摇到盛世太平,心中满是感慨。当年的一群人,如今都已鬓生华发,却依旧守着最初的初心,守着苏芜,守着这大好的盛世。
腊月廿八,京城的年味已是浓得化不开。苏芜向景和帝递上了辞呈,请求卸去辅政大臣与商部尚书之职,归宁田园。
辞呈递上的那一刻,景和帝愣了许久,当即召苏芜入养心殿,执意挽留:“苏相,朕刚亲政不久,朝堂之上仍需你坐镇,商部事务更是离不了你,你为何要辞官?”
苏芜跪在丹陛之下,俯身道:“陛下,臣半生操劳,如今已是心力交瘁,加之身有微恙,恐再难担辅政之责。如今大靖盛世已成,朝有贤才,野有良民,户部有张大人,兵部有李将军,商部也有年轻的官员可堪大用,陛下亲政以来,处事明断,已是能独掌乾坤的明君,臣已无后顾之忧。臣半生漂泊,如今只想寻一处安静之地,养花种草,安度余生。”
景和帝看着苏芜,眼中满是不舍,却也知她半生辛劳,如今想要归宁,亦是情理之中。他沉默许久,终是叹了口气:“苏相半生为大靖,为百姓,功高盖世,朕本想封你为一字并肩王,让你荣宠一生,却知你素来淡泊名利。既你执意归宁,朕便准了,只是朕不舍你离京,便将京郊的芜园赐你,园中亭台楼阁,药圃绣坊皆备,可容你安度余生。朕封你为‘锦宁大长公主’,食邑万户,仪仗同亲王,虽卸官职,却仍可入宮议事,大靖的百姓,永远记着你的恩情。”
苏芜俯身叩首,声音微颤:“臣,谢陛下隆恩。”
景和帝亲自扶起她,眼中含着泪光:“苏相,此去芜园,若有任何需求,只管传信入宫,朕必一一满足。大靖的江山,因你而盛,朕此生,必不负你半生心血。”
苏芜的辞呈,传遍了朝堂,也传遍了京城。满朝文武纷纷上书挽留,百姓们更是自发地聚在宫门外,请求苏芜留任,就连西北的党项部落、南洋的商户,也派人送来书信,恳请苏芜继续执掌商部。只是苏芜去意已决,一一婉拒,只说,盛世已成,当让贤于后辈。
大年三十,除夕。
芜园里张灯结彩,红绸挂在亭台楼阁之间,雪光映着红灯,暖融融的。园中的正厅里,摆着一大桌宴席,温庭远、青禾、王大、赵老、林薇,还有惜春坊的几位老绣娘,惠民商社的几位老掌柜,皆是苏芜半生相伴的人,如今齐聚一堂,共度除夕。
温庭远端着酒杯,站起身来,对着苏芜笑道:“苏芜,今日除夕,亦是你归宁之日,老臣敬你一杯。半生风雨,你从尘泥里走出,一手缔造大靖盛世,一手撑起寒门与女子的天,这份功绩,千古无二。愿你此后,芜园安度,锦岁长明。”
众人皆起身,端着酒杯,齐声道:“愿相爷(苏姑娘)芜园安度,锦岁长明!”
苏芜也端起酒杯,看着眼前的众人,眼中满是暖意与感动。数十年的相伴,他们从陌路到亲人,从风雨同舟到盛世同欢,这半生的路,若没有他们,她走不到今日。她举杯,一饮而尽:“多谢诸位,半生相伴,不离不弃。这杯酒,敬过往,敬盛世,敬我们,岁岁年年,皆能平安顺遂。”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青禾牵着几个惜春坊的小孤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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