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过后,一连四五天,周萤都没再找我。
我奇怪得紧——那日周萤同我说她喜欢赵破虏,要让他当自己的夫婿时,眼睛闪闪发光,着急的不得了。分开时,她还嘱咐我,说为着礼节名声,我们不好待在一起的时间太长,因此她话还未说尽,日后还要再细细告诉我。
我以为依她的性子,大约后日就要再见我,却没想到这么久都没动静。
心里虽纳闷儿,但我也并未一味地窝在房间里等消息,每日依旧易容后换上男装,在整个蒙川城里逛来逛去。
不逛不要紧,走着走着,便路过了那鼎鼎大名富户程家的宅子,当真好气派——光正门的匾额就比周府的大一圈,镶金嵌银的,据说还是什么圣上御笔亲赐,门头的装潢更是极尽奢华。不知道的人来,乍一看,大约会以为这府邸是府尹家。
我心里总觉得程纲和这程家有着些瓜葛。于是去了个酒楼同一群听说书的人旁敲侧击,左问右问,一圈下来,竟没有一人听过程纲的大名。
至于陆家,至于父亲,我还未开过口。一是怕被有心之人发觉,二来我也不敢问——我怕听到,尤其是从蒙川人的口中。或许我还是太脆弱了。
逛一天下来,到了夜间,觉得浑身上下紧绷的厉害。紧闭房门,卸下头发换上寝衣,想上床松泛松泛。身子还没碰到床铺,忽而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我吓一大跳,刚想迅速换上男子装束,门外却传来周萤的低唤:“阿原,给我开开门,快些快些!”
我蹑手蹑脚蹭到房门前,透过狭缝往外看,恰巧和周萤的一双眸子对上,她随即气恼道:“就我一个!快些开门!”
我迅速卸下门闩,将门开一个小缝,漏出一张脸,向周萤道:“男女授受不亲。你不能进来。不然成何体统。”
周萤面上更恼,气呼呼地瞪着我,压低音量道:“没人知道我来,让我进去。”
无法。只得引周萤入室。
她进了屋子,我便转身去给她倒茶,然她不知怎的,似乎有些郁郁寡欢,只是疾步走到床边,一个猛扎,埋进了我刚铺好的被子里。
我端在手里的茶水无处送,只得自己饮下,顺便琢磨琢磨是谁惹了大小姐这样生气。
不消我多问,一杯水还没喝完,周萤就抬起了头,翻身坐在床沿。
眼圈似乎红红的。
我凑近仔细看,果然红,还有点肿。周萤皮肤本就雪白细腻,这样一来,眼睛活像被蜜蜂蛰了一样,略微有些滑稽。
但我知道,此时此刻要是笑出来,我也完了。于是只得压下去,装出好奇的样子,问她:“怎么哭了?”
周萤揉揉眼,郑重其事地问我:“你说,一个男子,本来很讨厌一样事,但是近日突然对这项事好认真好认真,是为的什么?”
得,还是因为赵破虏。
我摸摸鼻子,讪讪道:“还得看这事到底是啥。”
周萤不告诉我,只是坚持问:“你就说,先不管这个事是什么的话,大约会因为什么呢?”
我想了想,答道:“那就是以前不喜欢,现在喜欢了呗。”
这话好像起了致命一击的反作用,豆大的泪珠从她眼中串串滚出,珍珠串子一样连在脸上,半晌抽搭哭道:“他既能突然喜欢读书,为何不能突然喜欢我呢?”
我飞速消化传入耳中的字句,大概理清了意思,又试探地找补道:“赵镇守使身居要职,突然开始习书,许也是为了战事,多学些知识总是好的。这也是为了蒙川城的百姓嘛。”
她气呼呼道:“他要学早学了!他从小便是武痴,更是厌恶读书,小时候启蒙完就只看兵书,师傅手板子打烂了都没有用,怎么会突然开始念那些孔孟之道,知乎者也,还抄写呢!一天抄了厚厚的一本!”
她对赵破虏的一天这么了如指掌么?
一番话下来,我心下倒是顿时明了——周萤自己心里有个最为怀疑的答案,偏偏这答案自己接受不了,实在说不出来,于是便想借别人的嘴说出,然后再讨论此答案的合理性。
我想了想若我是她,遇见这情况多半会想什么,半晌叹口气,结结巴巴道:“不会是赵镇守使突然对某个女子上了心······人家又偏偏不喜欢武夫,喜欢带书生气的俏郎君,所以他才开始发奋图强罢?”
闻言,周萤立马瘪了嘴,问我:“你也这么觉得吗?”
我摇摇头,道:“只是有这种可能,你自己最怕这种情况,所以觉得真相就是这样。”
周萤看看我,又垂下眸子,似乎还是很伤感。
我转身踱步,将茶杯搁在桌上,心下倒是很感慨——多幸运的一个姑娘,能牵动她的喜怒哀乐的,只是心上人的言行举止而已。
也很羡慕。
回到床沿,我坐到她身边,轻声问道:“我能做什么呢?”
她怔怔地望向我,半晌又垂下头,喃喃道:“阿原,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喜欢他么?”
我摇摇头。
但其实,我觉得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道理的。你可以说得清你同他经历过什么,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但你却说不清,为什么刹那之间,他便成了芸芸众生里最特别的一个,就像碎石堆里的一块美玉,就像茵茵绿草里唯一一朵彩色的花······要问出个为什么,就得问自己的一颗心——可是心不会说话,人便也永远不知道谜底究竟是什么。
周萤望着地板,轻声同我道:“阿原,我自小是从江南长大的。每年这个时节,蒙川依旧是风掺黄沙,可江南不一样。江南的风像绸缎一样柔和,拿柳枝编个小船放在河里,水也流的那样慢。水漫进船里,船却只飘了一丈,我追过去俯身瞧,里面装了一整个的月亮······”
她继续缓缓道:“我在江南长到十二岁时,父亲忽得圣谕,迁职蒙川,做了府尹。爹爹升了官,却不高兴,因为我们并不愿意到北境去。我们马车坐了十一日,才到蒙川城。我离了故土,水土不服,每晚都哭。爹爹看我难过,便想转移我的精力,于是给我扮了个男孩的装扮,送我去私塾读书。”
十二岁?
我安静听着,心里却想——那一年时,我八岁,就在那一年,陆府遭了大火。
鼻子又是一酸,我连忙问:“然后呢?”
周萤的声音柔和起来,带着几分追忆往事的恬静,“我去私塾读书时,纤瘦羸弱,爹爹又怕我耍小姐脾气,瞒了我的身份。我便时常被人欺负,几个顽劣的书童爱抢我的书,折我的笔。我白日受了气,晚上回家想找爹爹诉苦,可爹爹刚上任,总忙得连府都不回。”
我插嘴道:“你怎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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