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铮双眼微眯,荡出危险的光,他左手轻晃,反捏住赵十越细细的手腕,重复道:“是我移情别恋?”
赵十越已然醉糊涂了,眼泪盈在眼眶,大声道:“就是你!就是你!明明就是你不爱我了!还总把我们今日的局面推在我身上!我们!我们早就!”
曲静凉心下暗惊,那日去给赵十越把脉,故意挑衅,这皇后娘娘表现得异常平静。自己还以为她当真对皇上无情。
没想到今日竟如此大胆,就差把妒忌二字写在脸上,她悄悄抬眼看向顾铮,只见他此时青筋暴起,整个人怒不可抑。
她从未见过顾铮情绪失态,吓得一下松了手,识趣地往后连退两步:“顾哥哥,你同皇后娘娘慢慢聊吧,我先回房去。”
顾铮没理她,只朝赵十越逼近两步,垂下头,看着只到他胸膛的赵十越,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们走到今日这貌合神离的局面,是我不爱你之故?”
赵十越抬头看他。
顾铮的眸子还和从前一样漂亮,黝黑的瞳仁似无尽的黑夜,快把自己吸进去。可赵十越醉得厉害,怎么看,都看不出一丝温度,她吸吸鼻子,瓮声瓮气道:“对,是你不爱我了。”
从前只要赵十越眼眶一红,顾铮总会缴械投降,可今日在这寒冷冬夜中,他唯余失望。
顾铮抬头看看天,细细密密的雪从夜空飘洒而下,亲吻他纤长的睫毛,眼前渐渐模糊,他从未有过如此迷茫之时,突然不知道自己对赵十越的执著到底有何意义。
赵十越其实已然有些站不稳了,她有点想靠在顾铮的胸膛上睡过去,可那一点点自尊,又让她坚持着挺直腰身。
天地寂静,冬雪飘扬,顾铮的爱意被赵十越踩在脚底,碾落成泥。他缓缓松开她的手腕,转身离去:“等你酒醒了,我们明日再说。”
赵十越看着顾铮毫不留恋地离去,觉得全身力气皆被抽干。身子一歪,跌坐在湖边的小石凳,趴在圆桌上,脸埋进臂弯,眼泪止不住地流,身体越来越冷。她恨自己不争气,方才顾铮走得这样绝情,她却还想问他:“你手掌好冰,怎么不多穿点?”
可顾铮肯定不会在乎自己在这冰天雪地间,会否冻着。
感受不到的爱意,怎能算爱呢?
赵十越越哭越伤心,纤细的脊背轻轻抽动。
哭到最后,意识越来越模糊,快要昏睡过去,迷迷糊糊时还想,这样定会染上风寒的,管他呢,染上便染上吧。
赵十越不知怎的,忽而置身云落村,祖母正给自己夹菜,怪她消瘦不少。她正欲动筷时,便听见有人唤道:“越儿。”
赵十越一个侧头,见顾铮一袭蓝白长衫,头发束起,露出锋利的下颌线,长身玉立,嘴角含笑,正满眼温柔地望向自己。
顾铮极少笑,每每微含笑意之时,便如山尖雪初融般惊艳。
赵十越起身,歪着头也对顾铮笑,眼角不经意间瞥到心上人负于身后的手,海神风铃随风丁丁当当,露出一角。
她提起裙角,义无反顾地朝顾铮跑去,可是不管怎么努力,就是差一步才能触到顾铮的手……
“小姐、小姐、小……”
赵十越睁眼,发现自己躺在锁秋居榻上,举起的手正被流衣抓住。
“奴婢见您皱着眉,手一直乱抓,怕您被噩梦魇着,这才不得已叫醒您。来,小姐先喝口热乎的。”
赵十越被扶起,半倚于榻,一口热茶下肚,神智清明不少。
流衣一脸担忧:“小姐,方才可是做噩梦了?”
赵十越光是回忆梦境便心痛不已。
她强装镇定地摇摇头:“没事。对了,流衣,我依稀记得昨夜,我不是睡在湖边了吗?”
“是陛下抱您回来的。小姐,您同陛下到底和好没?他昨夜把您放床上的时候,您死活不肯撒手,他就那样靠在床上,抱了您一夜,今日天蒙蒙亮时才走。”
赵十越猛然抬头,不可思议道:“他抱了我一夜?”
“可不是嘛,就那姿势。”流衣回想一番,摇摇头,“陛下今日怕是夹菜都没力气。”
赵十越眼神忽闪忽闪,心虚道:“哪有那么夸张,我又没多重。”
流衣笑道:“如今时辰也不早了,小姐今日要同陛下用午膳吗?”
赵十越眉间神采暗了暗:“不去。他有静贵人陪着吃饭,哪里需要我。”
流衣叹口气:“真是弄不懂你俩。小姐,三日后即是除夕夜,陛下若要归京,最晚明日一早便会出发。”
赵十越转头,窗台上摆着一个纯白釉花瓶,里面插着几枝怒放的红梅,像极了去年除夕,自己送给顾铮的那几枝。
她有些出神,不甚在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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