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铮的声音不大,却能足够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位耳中。
电光火石间,虞青玉右手轻抬,一枚断魂钉直冲顾铮左胸而去。
这动作太过突然,赵十越反应不及,幸而顾铮往旁一侧,断魂钉堪堪擦破他的衣袖,钉入椅背中。
赵十越就在那一瞬,下意识拿起案上茶盏,往虞青玉腿边砸去。她的身手算不上敏捷,虞青玉若想躲开,这点时间绰绰有余。
可虞青玉就那样站着,任凭滚烫清冽的茶汤浸湿裤脚,他听见茶盏破碎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如烟花爆裂。
顾铮毫发无伤,而虞青玉脚下滴滴答答,茶渍打湿整洁明亮的地。
他抬眸,湿漉漉地,带着些许疑惑望向赵十越,像只被遗弃在路边的小鹿。
赵十越慌了神,那声“青玉哥哥”卡在喉间,开不了口。
现下场面实在滑稽,她只得深吸一口气,稳稳声线:“慕丞,你不该对陛下无礼。”
裤脚又湿又重,黏在腿上,滚烫的温度令人难以忽视。虞青玉从未觉得如此难堪,这是他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他在赵十越心中,和顾铮的区别。
虞青玉抬起头,直直望向她:“皇后娘娘,陛下的身手您还不清楚吗?此等寻常玩意,怎可能伤到陛下?方才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玩笑。”
赵十越蹙眉:“慕丞,这并不好笑。”
虞青玉却笑了起来,缓言道:“娘娘可知,臣是如何请杨奇小公子到大辉作客的?”
赵十越疑道:“如何?”
“空山城西门处,有一羊肠小道,其道两边满种蓝花楹,顺着一直走,便可走到一处无人看管的漏洞处。”他勾起嘴角,“今日来,本是想同陛下好生交谈一番,可陛下看起来似乎并不在乎杨小公子的安危,是慕凡失算。既然大家话不投机,有些事只能是令人遗憾的结局。慕凡告退。”
虞青玉微微俯身行礼,便转身一步一步往外去,行至大门处,却又停下脚步,微微侧头,天光下,侧颜朦胧,正如上好的和田玉:“娘娘聪慧,自是明白臣话中之意。世间最遗憾之事,便是时光匆匆不回头,娘娘所思所想,可别错过时机。”
顾铮盯着虞青玉离去的背影,不露痕迹地嗤笑一声,左手撑头,看向杨初京:“爱卿做何想?”
杨初京起身,步至大殿中央,端正行礼:“臣守着空山城已二十余载,自臣当上城主那一刻起,臣就明白,吾身非吾身。小儿之命,自是……”话音至此,强悍如杨初京也不禁哽咽许久,他悲痛地闭了闭眼,咬牙道,“自是不能与空山城的安危相提并论。”
顾铮微微点头,似是对这大义灭亲的回答十分满意,他又转向张天,带了几分好奇道:“慕凡所言之僻静小路,张爱卿此前可曾听说。”
张天面色如常道:“臣从未听闻,是臣的疏忽,望陛下赎罪。臣今后必定严加把守此处,不再让敌人有可乘之机。”
“那便好。两位爱卿今日也辛苦了,先退下休息罢。与大辉的战事,朕心中有数。”
“是。”
顾铮又抬眼看了看白齐,白齐立即心领神会:“所有人都退下。陛下,卑职在殿外候着。”
霎那间,大殿中便只剩顾铮和赵十越二人。
赵十越僵硬地转头望望空荡荡的四周,觉得气氛有几分尴尬,只好用余光瞟了瞟某人,却见顾铮也还是撑着头,甚至闭上了眼,看似小憩的模样。
这倒让赵十越犯起难来,方才白齐命所有人都退下,这话里也不知有没有自己,顾铮也不理人。
又过了些时候,到底是赵十越先沉不住气,她伸出手,在顾铮面前晃了晃,发现顾铮的睫毛分毫未动。
“不是真睡着了吧?”赵十越心想着,突然没来由地不痛快,自己在此坐立不安的,他倒是镇定自若。
赵十越本来就不是个安生的,更何况她还心中有气,当下就将什么矛盾隔阂都抛在脑后,把头重重地往顾铮身上一靠。
肩上突然多了颗头,任谁都不会安睡,顾铮当即便睁开了眼,面无表情地望向前方。
赵十越立马做作抬头,直起身子,夸张道:“哎呀,陛下怎的突然醒了?不会是臣妾吵醒了您吧?是臣妾的不是,臣妾的不是。”
顾铮轻叹口气,微微侧过身子,盯着她,面色不善:“废后,不必自称臣妾。你不在永州城待着,跑来此危险之地做什么?”
赵十越是想过顾铮对她可能没什么好脸色,可没想到竟如此不耐,她也沉下脸:“是吗?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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