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的凌云宗外门弟子服,而今,满场华服法袍的映衬下,显得格格不入。
穿着它的女子,脊梁挺得笔直,她就那么从密林边缘走出来,一步一步,踏过青石板铺就的广场边缘,走向中央那片被数千双眼睛注视的区域。
阳光从叶听竹身后照来,将她瘦削影子拉得纤长,斜斜地切过地面,化作一柄无声出鞘的长剑。
她脸上未着任何易容痕迹,早已卸掉黄泥,隐去符箓伪装,不必刻意遮掩,现出一张清瘦苍白、眉眼清晰的面容。
那张脸,在场凌云宗弟子,尤其是参加过那场内门小比的人都认得。
“叶……叶师姐?!”曾经的师妹林婉儿失声呼出。
“真的是她!那个因救外门弟子被罚思过崖的……”
“她不是终身幽禁吗?怎么会在这里?!”
“她刚才说什么?屠村?夺脉?……”
议论声潮水般涌起,从凌云宗弟子区域开始,迅速扩散到整个广场。
各宗修士面面相觑,有的茫然,有的震惊,有的眼中闪过若有所思的神色。
高台上,凌衡冥脸色阴沉得能遍布层层黑云,他死死盯着那个越走越近的女子,握着剑柄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他知道叶听竹会来,但没想到她会以这种方式出现,不偷袭,不暗杀,不悄悄散布证据,而是堂堂正正地从人群中走出来,当着仙门盟所有宗门的面,自报身份,进行指斥,这是赤裸裸挑衅,更是明晃晃宣战,对仙门盟权威宣战,对他凌衡冥个人最直接羞辱。
“拿下她!”凌衡冥厉喝,声音因愤怒嘶哑:“此女乃思过崖逃犯,私通妖邪,扰乱大典,罪该万死!”
话音未落,台下早已待命的执法堂弟子个个离弦之箭般扑出,整整十二人,呈扇形围向叶听竹,皆是筑基期修为,手中长剑出鞘,剑光凛冽。
叶听竹不曾止住脚步,甚至未曾看向扑来的执法弟子,她目光始终指向高台,落往凌衡冥身上。
第一道剑光即将触及叶听竹衣角,刹那间,她抬起右手,指尖朝眉心轻轻一点。
“嗤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轻轻响起。
叶听竹脸上那张维持了整整一上午最高级别的无相易容符,被她亲手撕扯下来,碎片纷飞。
符箓破碎瞬间,残余灵力化作星尘四散,往她周身形成一道短暂光晕,而她的面容,于光晕中彻底清晰。
不复刚刚那般清瘦苍白模样,而是……
广场上再次响起倒抽冷气声音,所有人都看到叶听竹左颊,从眼角到下颌,有一道狰狞到深可见骨的疤痕,这是思过崖上禁灵锁的副作用之一,沿着心脉,蚕食面部,留下独特印记。
疤痕已然愈合,颜色暗红,留下一条扭曲蜈蚣,盘踞原本清秀的脸上。
叶听竹右手手腕裸露的肌肤上,现出一圈几乎勒进骨头的深紫淤痕,这是戴了二十个月禁灵锁留下的印记。
她的脖颈、手背,但凡裸露的皮肤,都有大大小小或新或旧的伤痕,有些灼伤,有些冻伤,有些像是被什么利器反复切割留下的。
这些都不是最触目惊心的,最让人心惊的,是她的眼睛,那双黑眸清澈依旧,却不再是小比时那种温和携着些许春水的清澈,此刻沉淀了太多东西,蕴着深不见底的清澈,酷似寒潭,表面平静,内里却藏着足以吞噬一切暗流的漩涡。
“凌长老。”叶听竹开口,声音不大,刺破嘈杂,“您说我是逃犯,那我逃的是什么?是终身幽禁的刑罚?还是你们掩盖真相的牢笼?”
叶听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已冲到近前,却因她此刻模样而微微愣神的执法弟子,“您说我私通妖邪,那我通的,是那些被你们污蔑为妖祸的凡民?还是那些被你们屠戮后还要背负污名的亡魂?”
她抬起手,指向身后那面仍不断浮现证据的传法玉璧,“您说我扰乱大典,那我扰乱的,是这场粉饰太平的盛会,还是你们编造了百年,欺骗了整个修仙界的谎言?!”
三问,一问比一问尖锐,一问比一问诛心。
执法弟子们僵硬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们发现这个女子身上,未显现丝毫灵力波动,至少微弱到忽略不计。
叶听竹的气势却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此非源自修为压制,无疑因由道的压制,真相对谎言的压制,血性对伪善的压制。
凌衡冥的脸色已由铁青转为煞白,他死死盯着叶听竹,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但他不能亲自出手,他是执法长老,是仙门盟的护道功臣,若这种场合下对一个罪徒出手,太过掉价,而且他隐隐感觉到事情已经失控了。
叶听竹的出现,玉璧上的证据,还有此刻广场上各宗修士那些怀疑审视,甚至幸灾乐祸的眼神……这一切,都朝着他最不愿看到的方向发展。
“还愣着干什么!”凌衡冥厉声催促执法弟子:“拿下!”
弟子们一咬牙,再次扑上,这一次他们不再留手,十二道剑光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罩向叶听竹。
然而叶听竹依然未动,她只抬起左手,五指虚张,掌心对着地面轻轻一按。
“嗡——!”
地面微微震动,阵法被触动后产生共鸣,以她脚下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青石板上亮起一圈淡金符文,原是叶听竹提前埋下的护身阵被激发启动。
符文光芒大盛,形成一道半透明金色光罩,将她笼罩在内,十二道剑光堪堪斩于光罩表面,发出“叮叮当当”脆响,无法寸进。
“阵法?!”有识货的修士惊呼;“她不是符修吗?怎么会阵法?”
“这阵法好像也不是寻常的护身阵,显然灌注了地脉之气!”
“她以凡人之躯,怎么能引动地脉?!”
议论声中,叶听竹的声音再次响起:“凌长老,您不是想知道,我怎么逃出思过崖的吗?”
她看着光罩外徒劳攻击的执法弟子,嘴角泛起一丝近乎嘲讽的淡淡笑意,“因为思过崖下,就是黑石村逃民藏身的山谷,你们当年屠村时漏掉的那些人,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活了三年。”
“而我,靠着他们送上来的一朵花、一个果,靠着崖缝里长出来的几株野草,靠着心里那点还没死绝的妄念,活下来了。”
“活下来,非为报仇。”
“是为了告诉所有人,你们做了什么。”
她转身面向全场,声音陡然拔高:“诸位道友!诸位前辈!诸位自诩为正道的仙门同修!”
叶听竹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你们今日坐在这里,听凌长老宣讲妖祸害凡、仙者清剿的大义,听他要将凡界灵脉统一管理的宏图。”
“可你们知不知道,所谓的妖祸,有多少是仙门自己制造的?!”
“你们知不知道,那些被清剿的村落里,有多少是无辜的凡民?!”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宗门库房里的那些灵脉本源、丹药材料、修炼资源,有多少是沾着人血,踩着尸骨抢来的?!”
每一句话,铸成一记重锤,砸向众人心头,须臾间,广场鸦雀无声,秋日空气中,仅剩叶听竹的声音回荡悠远。
“黑石村,三百七十一口,并非死于妖祸,他们,死于贪婪!”
“南境三十七处灵脉节点,每一处下面,都埋着一个黑石村!”
“仙门盟所谓的庇佑苍生,是先把苍生踩踏脚下,再假惺惺地说要保护他们!”
“这样的道,你们修得安心吗?!”
“这样的仙,你们当得无愧吗?!”
最后两问,叶听竹几乎嘶吼着出来,声音因激动沙哑,眼眶因悲愤泛红。
她没有流泪,只死死盯着高台上那些人,盯着凌衡冥,盯着凌啸天,盯着那些刚才还义正辞严附和的长老。
全场死一般寂静,连风都凝固了许久。
“妖言惑众!”
一声怒喝从高台上传来,正是碧波阁那位长老,他站起身指着叶听竹,须发皆张,“区区罪徒,也敢在此大放厥词!你所说的一切,可有证据?!”
“证据?”叶听竹笑了,那笑容清冷苦涩,“证据,就在你们眼前。”
她抬手指向传法玉璧,“灵脉开发协议,是假的吗?”
“屠村留影,是假的吗?”
“上古盟约与现今史书的对比,是假的吗?”
她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物,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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