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仙阶不渡,我自渡人间 石又川

18. 一念偏私,隐罪不报

小说:

仙阶不渡,我自渡人间

作者:

石又川

分类:

古典言情

执法堂文书房位于主殿地下一层,终年不见天光,照明全倚仗墙壁镶嵌的冥火石,一种产自北境寒渊的矿石,燃烧时发出幽蓝冷光,不发热,不冒烟,能将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诡异。

凌知岳端坐房内唯一一张铁木书案后,脊背挺得笔直,俨然一尊冰雕。

书案上摊着一份空白查案实录卷,暗黄特制符纸,边缘印着凌云宗的云纹徽记,纸面光滑平镜,等待着填满。

旁边砚台里的封言墨已经研好,墨色浓稠嗜血,幽蓝火光下泛着诡异暗红。

凌知岳提起笔,玄铁笔杆入手冰冷,重量压手,这支笔他用了七年,从第一次记录同门斗殴案开始,到上个月处理的一起内门弟子私炼禁丹案,笔尖从未颤抖过。

今天却在抖,极度细微,只有他自己能察觉到的颤抖。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弥漫着封言墨特有苦腥味,混杂地下石室终年不散的阴湿霉气。

这味道凌知岳太熟悉了,熟悉到曾以为这就是正义该有的气味,冰冷、肃穆、不容置疑。

如今,这气味让他想吐,因为接下来他知道自己要写的每一个字,都是谎言。

这份谎言将用这支记录过无数真相的笔,写在这张象征绝对真实的封言墨卷宗上。

“凌师兄。”

门外传来值守弟子声音,恭敬疏离,“长老传话,午时前需将思过崖案卷呈上。”

“知道了。”

凌知岳睁开眼,目光落向空白卷宗。

午时,还有不到一个时辰,他必须一个时辰内完成这份决定叶听竹生死,决定崖下四十一人生死,也决定他未来道路的文书。

笔尖蘸墨,凝聚浓黑墨汁,饱满欲滴。

凌知岳落笔。

第一行:“查案实录第三千七百四十二号,案由:思过崖幽禁弟子叶听竹,涉嫌私通外界、传递禁物。”

铁画银钩,字迹端正,和他过去七年写过的三千多份卷宗没有任何区别。

可接下来,凌知岳停住了。

第二行,按照格式,该写:“查案人:执法堂核心弟子凌知岳,筑基后期。”

他写了。

“查案时间:天玄历九千六百三十九年,一月初九至初十。”

也写了,接着是核心部分:“查案经过及结果。”

凌知岳呼吸开始沉重,笔尖悬向纸面上方,墨汁缓缓滴落,朝纸上晕开一个黄豆大小黑点。

这个污点,按规矩,这份卷宗就该作废了,封言墨卷宗要求绝对整洁、一字不错、一笔不乱。

凌知岳看着那个墨点,忽然觉得:挺好,正是一个烙印,一个证明这份卷宗从诞生之初就不干净的烙印。

他继续写。

“经实地探查,思过崖绝壁险峻,高三百丈,崖体为玄铁岩混合青岗石,质地坚硬,无天然孔洞,崖洞位于绝壁中段,洞口狭小,内有禁制三重,皆完好无损。”

这是真的,崖壁确实险峻,岩石确实坚硬,禁制也确实完好。

只是,省略了那个拳头大小,被苔藓掩盖的洞口。

“罪徒叶听竹,于洞中静坐,身戴禁灵锁,灵力波动微弱,符合幽禁状态,洞内陈设简陋,仅有石床、草席、水壶等基本用具,未发现符纸、丹炉、药材等违禁物品。”

这也是真的,洞内确实简陋,确实没有丹炉符纸。

只是,省略了暗室,省略了青竹散人的传承,省略了那些崖间采集的草药。

“询问罪徒,其言:‘谨遵门规,静思己过,未敢逾矩。’态度恭顺,未见反抗之意。”

叶听竹确实说了“谨遵门规”,也确实没有反抗。

只是,省略了那些关于仙者护生的对峙,省略了她眼中的光,省略了她平静承认“那些丹药,是我炼的。”

凌知岳的手越写越稳,他发现:撒谎这件事一旦开始,就会变得异常顺畅,仿佛一个早已写好的剧本,只需要照着念出来即可。

“崖下探查:思过崖底为万丈深渊,常年云雾笼罩,下降三百丈后,见暗河一条,水流湍急,河岸为潮湿岩滩,岩滩有野兽足迹、粪便以及零星草木,符合山野精怪活动迹象。”

山野精怪,这四个字写出来时,凌知岳指尖微微发凉。

他想起了那些蜷缩在草棚里的人,想起了那个供奉玉佩的老人,想起了那具胸口焦黑的尸体。

山野精怪?他们是人,是活生生会哭会笑、会痛会怕的人,可他如今正用这支笔,把他们写成精怪。

“经仔细搜寻,未发现凡民居住痕迹,未发现村落遗址,未发现任何人类活动证据。”

未发现,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似千钧,因为凌知岳发现了,他看见了废墟,看见了白骨,看见了那些绝望的眼睛……可如今,他要说未发现。

笔尖坠落纸面,划出沙沙声响,寂静的文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凌知岳写得很快,几乎不停顿,生怕一停顿下来,便会失去继续的勇气。

“综合判断:匿名举报信内容不实,疑为他人诬陷或误传,思过崖幽禁环境严酷,罪徒叶听竹无能力也无条件私通外界,崖下环境恶劣,不适合凡民生存,所谓藏匿逃民之说,缺乏实证支撑。”

写到这里,核心部分已经完成,接下来是结论和建议。

凌知岳停笔,抬头看向墙壁,石壁上幽蓝冥火跳动,将他影子投向对面墙壁,扭曲拉长,形成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那是他的影子,也是他现在的模样:一个正在伪造文书、包庇罪徒、欺骗宗门的怪物。

他低下头,继续写。

“结论:举报不实,无需进一步调查。”

“建议:维持原判,继续幽禁,加强思过崖外围巡查,防止外界干扰。”

最后,落款、封印。

“查案人:凌知岳,执法堂核心弟子,编号玄七”

他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向落款,这是封言墨卷宗的最后一道程序,以查案人精血为印,证明此卷真实无误,若有虚假,精血反噬。

血滴落纸上,迅速吸收,在凌知岳三个字上凝成一道暗红色的印痕。

完成了,凌知岳放下笔,靠着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绝非身体累,源自心累,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这份卷宗的完成,彻底死去了。

那个铁面无私的凌知岳,那个下一任执法首座,那个坚信门规即是天道执法即是正义的年轻人……这一刻,死了,死在了一份伪造的文书里,死在了一个谎言里。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师兄,时辰快到了。”值守弟子提醒。

凌知岳站起身拿了卷宗,墨迹已干,血印已凝,幽蓝火光下纸张泛着冷硬光泽,有如一块冰凉墓碑,立于坟墓。

他走出文书房,沿着昏暗阶梯向上踩踏,每一步都踩得足实,狭窄通道里脚步声回荡“铛嗒铛嗒”,就是某种倒计时。

凌知岳回到执法堂主殿,凌衡冥早已坐在铁案后了,这位执法长老正翻阅另一份卷宗,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父亲。”凌知岳躬身行礼,将卷宗双手呈上。

凌衡冥接过来未立刻打开,他抬眼看了儿子一眼,眼神轻淡,仅是随意一瞥。

刹那间,凌知岳感觉自己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父亲知道了?不……不可能,除非他能看透人心。

“查清楚了?”凌衡冥问,声音平淡。

“清楚了。”凌知岳垂着眼,“举报不实。”

凌衡冥点点头,打开卷宗,他阅读速度很快,几乎扫视。

凌知岳注意到,凌衡冥看到崖下山野精怪那几个字时,他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又继续翻动,整个过程,不超过十息,他便合住卷宗,放在案上。

“看来是有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